“这里是福利院。”绕着绕着阿不思他们就绕到了福利院的外面。
浓雾如厚重的纱幔,将福利院紧紧包裹。破旧的砖墙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走廊深处晃动着几道人影,仿佛幽灵在徘徊。
“安东尼,你们福利院还有门卫吗?”
“门卫?我们这么穷,怎么请得起人当门卫?”安东尼听着他的话意识到不对,急忙定睛朝门口看去。雾中确实站立着两道陌生的黑影,身形挺拔,绝非院里熟悉的蹒跚背影。
“不对,那不是我们院里的人。”安东尼刚想冲过去就被阿不思拉了回来。
“为什么拦我?”
“这个特殊时期,你认为他们是好人吗?现在冲上去不就是送人头的。我们先进去侦查一下里面的状况。”
他们沿着墙根悄声移动,找到一处破损的砖缝,侧身钻了进去。雾气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们很顺利地潜入到走廊里面。
“嘶,好烫。这里面有什么啊,搞得这石头这么烫?”安东尼忽然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烫得发红的石头。因为没有想到过碎片聚集的情况,阿米莉亚也就没有为石头设置功率限制。
阿不思瞥了一眼石头,眼神凝重。他靠近一扇虚掩的房门,用脚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老尼尔,你先别动,你的病一定可以好起来的。我已经请了医生过来,你再坚持坚持...”房内传来安妮院长颤抖的声音。
安东尼分辨出那是安妮婆婆的声音,只不过她现在状况似乎不太好。她的脚步凌乱而急促,伴随着布料摩擦和水盆晃动的轻响。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逼近。阿不思反应极快,拉住安东尼闪身躲进阴影。
“院长,你好。我是安德烈医生,根据我的初步判断他们可能得的是传染病。这里面就是所有的人吗?”一名身穿白袍,手提医疗箱的男子快步走进房间。
安妮听到传染病的时候整个人恍惚片刻,只感觉天旋地转,身子都站不稳了。她扶着床边的把手,紧张看向安德烈。
“你是在开玩笑吗,他们一天到晚都出不去。怎么可能会得传染病。”
“请冷静,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做更进一步的判断。”他稳住安妮的情绪,尽可能不让她失控。“这里先交给我们,为了安全你先出去。”
“这样吗,拜托,拜托你们了。”安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点头。
安妮踉踉跄跄走出房间,却在走廊拐角撞到等候多时的阿不思与安东尼。她惊愕地看向安东尼,她以为安东尼不会回来了。
随后她看到站在她身旁的阿不思,疑惑地问道:“先生,你是...”她迅速侧身,试图挡住通往病房的视线,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
“我是阿米莉亚的朋友,帮忙照看安东尼的。”阿不思平静地回答,目光却越过她,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原来是你,我们先去办公室聊。”安妮急忙上前,瘦弱的手拉住阿不思的袖口,力道轻得可怜。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但还是挡住阿不思看向病房的视线。她担心阿不思会将福利院的情况给阿米莉亚说,到时候她可能会撤回资助。
她认为那些医生一定能解决问题,她不希望唯一的机会被这样没了。
“先生,那边的人得了传染病,医生说尽可能不要与她们接触。安东尼,带阿不思先生去办公室。”
她转向安东尼,眼神带着恳求,但平时一向听她话的安东尼罕见地没有动。她看向安妮。
“院长婆婆,”安东尼轻声对她说,“他们的病不一般,对吗?”
“安东尼在说什么啊,只是普通的传染病罢了。这种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安东尼让我来吧。”阿不思看向院长,“他们的症状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哎,大概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见实在瞒不过去,安妮垂下眼睛还是说出了实情。
“昨天?”阿不思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昨天上午雨果说要去打击邪教徒,到了晚上福利院就爆发了感染事件。今早专业医护就带着保镖到位。反应太快,事件衔接的有点太过丝滑。
莫非是因为雨果打邪教徒打得太狠,导致他们狗急跳墙准备提前在密镇搞点大的。那自己与安东尼的行动就得加快了。
“我想进去看看,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进去看看,不,这怎么行呢?”安妮还想阻拦,但对上青年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她终究退开了“这边有间小房间,原本是放杂物的,但因为救助的人变多后来也就被改造成了住所。还请阿不思先生务必小心,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看着安妮离去的身影,阿不思缓缓拉开房门。
房间里放着四张病床。似乎是因为传染病的原因,原来在地上打地铺的人早早地转移走了,如今的房间中只躺着三个病人。
阿不思凑近观察,病人的皮肤发青,皮下血管凸起如扭曲的树根。原先瘸掉的腿在碎片的影响下,竟然长出血肉。只是分布极度不均匀。
阿不思俯身按压病人的皮肤,触感黏腻如半干的橡胶。他记得这种状况,他特意掐出一个伤口,血液果然如他想象的一般如沥青般黏在伤口上。
与约翰几乎一致的病症,区别只是严重程度不同。
“他还有救吗?”安东尼担忧地靠在阿不思身边,手指紧紧抓住阿不思的衣角,这些人她都或多或少接触过。曾给他讲过故事,分过吃的,她有点无法接受他们沦为怪物。
“不知道,异变程度不深。可能还有迂回的余地。”阿不思不能对他们的状况打包票。
话音未落,靠墙的老人突然剧烈抽搐,干枯的手臂猛地抬起,直指安东尼。他从床上弹坐而起,眼眶空洞,口中发出含糊的喉音,身体直扑过来
“小心。”
“怎么会?”安东尼急忙向后一步,阿不思顺势向前。长剑与手骨碰撞发出低沉的撕裂声。
手骨被斩断,老人身子擦着安东尼撞到墙边。他挣扎着爬起,但又一次撞到墙上。
这时阿不思才看清他的全貌。破旧的衣服,伤残的手掌与瞎了的半边眼睛。
他向后仰面,然后猛地撞向墙壁,一次又一次。身体在不停的撞击中逐渐贴向墙壁,他想用撞击的方法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边又一遍。撞击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真正的他已经死了。就让我来结束他的痛苦吧。”
“...嗯。”身后的安东尼倒吸一口气,然后同意了阿不思的请求。
她记得面前的人,他是炼钢厂的一名工人,干活时总是冲在一线,他喜欢挑战困难,也以解决困难为乐。但意外发生在一次设备事故中,他失去了他引以为豪的一切。再后来他来到了福利院,闲着的时候他会帮忙解决家具的小问题。
安东尼认为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火焰在他的身上绽放,短暂的火光过后他最后存在的痕迹也随火光消散。
一枚镜子碎片掉在地上,在火焰的牵引下进入阿不思的身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