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起来的骑士团很快便逆转了战局,但团长却感到一丝疑惑——为什么只有一名不死者也敢对城市发动攻击?千瞳城这样的边境重镇,即使没有骑士团驻扎,也至少需要五名不死者才可能攻得下来。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不死者混入了城内?
团长向附近的守城部队询问:“这个不死者是从哪里出现的?”
一名目睹全程的士兵上前回应:“这家伙寄生在一名出城侦察兵的体内,避开了我们的检测混进了城。后来他撑破了侦察兵的身体,对我们发动了袭击。”
“你们只放了一名侦察兵入城,是吗?”
“是的,团长。”
那也就是说,不死者并非提前混入城内,城内大概只有这一名不死者。那他费尽心思潜入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破坏?城外又还有多少敌人?
见不死者始终不回应审问,团长决定改用更直接的方式获取情报。他策马走近不死者,右手一把捏住祂的头颅,催动窥心术,强行翻阅祂的记忆。当最近的记忆画面传入团长脑海的瞬间,他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手,厉声咆哮:“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死者全身骤然显现出血红色的咒文——从被悬挂的本体,到那些被斩断散落的触手残骸,每一寸躯体上都亮起了刺目的血红光芒,压过了不死者本体的幽光。短短数秒之内,所有携带咒文的躯体同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离得最近的数千名城防兵和骑士被爆炸瞬间吞没。西南角的整段城墙在轰鸣中崩塌瓦解,千瞳城将近四分之一的城区被这一击夷为平地。爆炸引发的冲击波继续扩散,将剩余城区的大量房屋震塌,化作一片连绵的废墟。
沈月等人所在的深牢,也正是因为这次爆炸所引发的狂暴魔力震荡,摧毁了所有法阵,彻底失去了抑制魔力的功能。
在倒塌的城墙后,又有三名不死者缓缓飞过。这一次,没有城墙、没有火炮、也没有成建制的士兵能够阻挡祂们。紧跟在不死者身后的,是至少数百名精灵——他们操纵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兽群,如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已经残破的城市。之前追击过沈月的那个精灵队长,也赫然列在其中。
不死者们很快离开了爆炸的核心区,来到了相对完好的城区。然而这里也并不平静——大量的平民正因爆炸而恐慌逃离,原本冷清的街道上挤满了逃亡的马车,哭喊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两名不死者见状,飞身扑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祂们的杀戮盛宴。
部分平民眼见敌人从天而降,惊慌地跳下马车,企图靠双腿逃离这场灾难。但他们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飞行的不死者。不死者的触手如长鞭般探出,卷起十余名平民——求饶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却未能阻止暴行,反而彻底激起了不死者的兴致。祂们加大了力量,瞬间挤碎了那些脆弱的身躯。随后又抓起更多的平民,开始花样百出地虐杀:有的被抓起反复掼向地面,直至血肉模糊;有的被触手串成一串,悬在半空中,只为了欣赏他们痛苦的挣扎与呻吟。
其他平民目睹这炼狱般的景象,变得更加慌乱,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很快便发展成自相践踏,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精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操纵着兽群冲上废墟,刨出一个个被掩埋的幸存者。野兽撕咬着将人拖出来,然后一拥而上,将其撕成碎块。
人类的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充斥着城内的每一个角落。绝望的阴霾笼罩了整座城市。
然而,还剩下一名领头的不死者,并没有加入这场盛宴。不是祂不想,而是祂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祂悬浮在半空中,发动魔力搜索着——祂必须找到她。
深牢里的狱卒还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不死者入侵,战斗的余波摧毁了这座深牢的所有法阵。按照流程,他们必须尽快将看管的人员押送到城内其他还能正常运转的深牢去。
当狱卒朝沈月她们喊完话,正要催促两人动身时,却赫然发现初择已经手握长镰,银亮的刃身在冷光下泛着寒芒。狱卒立刻警觉起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召唤武器?是想强行越狱吗?快收回去!”
但初择没有理会狱卒的警告,反而沉声反问:“刚才那声爆炸,还有深牢法阵被完全摧毁——这不是普通敌人能造成的。告诉我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否则,我不会跟你们走。”
见初择拒不配合,门外的狱卒迅速聚拢过来,手执利刃与长枪,气氛骤然紧绷,似乎准备强行动手将人带走。
沈月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也从床上下来,走到了初择身边。她虽然对刚才那声巨响和突然消失的压制力感到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选择靠近初择。与此同时,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能感觉到,有什么灾难正在逼近自己。
“都退下!”
一声指令喝退了正准备动手的狱卒。原本剑拔弩张的走廊里,狱卒们纷纷收拢武器,让开一条路。初择趁势带着沈月快步走出牢门。循声望去,制止这场冲突的,竟是那位城主本人。
“你们走吧,从城东门离开这座城市。”城主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不容置疑。
初择没有立刻动身,反而追问道:“敌人到底有多少?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注意到深牢周围有大量建筑已倒塌成废墟,破坏的程度远超她的预想。
“城内的骑士团……已经全军覆没了。西南城墙也被彻底摧毁。”城主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争分夺秒,“现在有三名不死者,带着近千精灵军和无数野兽攻入了城内。这座城市守不住了。我已经向全城百姓下达了撤离令。你们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去寻找救援吧。”
他说完,抬手用念力将特许令送到初择手中。初择接过特许令,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又开口问道:“那你们呢?一起撤离吗?”
“不。”城主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会带着城内剩余的士兵去阻击敌人。百姓的撤离需要时间。我会和不死者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他们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那就带上我。”初择毫不犹豫地接话,“我也是人类帝国的一名士兵。我绝不能看着敌人屠杀民众,自己却无所作为。”
“这与你无关。”城主的语气严厉起来,“你的任务是带着异界人安全返回都城。阻击敌人,并不是你的任务和职责。”
“当我成为一名帝国士兵的那一天起,我所得到的信条就是保卫人民。”初择的目光坚毅,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这不是谁的任务,而是每一名帝国士兵应尽的职责。现在百姓正在遭受屠戮——我怎么能选择闭上眼睛逃跑?”
城主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最终无言以对。
城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沈月身上,沉声问道:“那她呢?你留下来,打算怎么安排这个异界人?”
初择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朝沈月走去。沈月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初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她刚才听完了两人的对话,结合眼前混乱的局势,大致拼凑出了现状——这座城市正在遭受不明敌人的进攻,已经快要沦陷。初择和城主决定留下来,与城市共存亡。那她呢?她要被怎么处理?如果她独自离开,便没有人能控制她。以他们对异界人的防备态度,沈月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然而,初择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她只是走到沈月面前,将那张特许令和一包钱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拿着这张特许令,跟着逃亡的人群离开这座城市。”初择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有它,你就能安全进入任何一座人类城市,一直待到秘法司将你转送到都城。如果你不相信秘法司,也可以去任何你认为安全的地方生存。这包钱袋里是奥核大陆的通用货币,够你购买必需的物资。”她顿了顿,“现在离开这里。你的未来,不再受人控制了。”
沈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特许令和钱袋,陷入了沉思。她自由了。可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自己要留下吗?可为什么?初择要留下是因为她有责任和义务,可自己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自己并不欠他们什么。不对,她有!她想起了与初择相处的这些日子——溪边的烤肉,冰墙前的背影,教她魔法时搭在肩上的温度,还有那个承诺:在她彻底鬼化之前,她们一直都是爱人。初择没有违背这个承诺。她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直到现在,仍在尽力帮她。她确实隐瞒过一些事,但沈月并不恨她。那份隐瞒,不足以让她背弃誓言。如果她选择独自逃离,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沈月抬起头,狠狠地将钱袋与特许令摔在地上,声音斩钉截铁:“不!我不会走的。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来战斗。”
初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你是异界人,这场战斗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牺牲自己。”
“这座城市怎么样,确实和我没有关系。”沈月直视着她的眼睛,“但你留下来,就和我有关系了。你没有忘记你的承诺吧?只要我没有彻底变成异鬼,我们之间就是爱人的关系。我怎么能像胆小鬼一样,抛弃自己的爱人独自逃亡?”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除非你撕毁这个承诺,否则我绝不走。”
“我从不背弃我许下的承诺。”初择的声音很低。
“那我也不会背弃承诺,独自逃亡。”
初择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与担忧:“可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你几乎不会战斗,留下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我记得你说过,我曾经变成过异鬼,后来又变回了人类。”沈月的目光没有退缩,“我见过异鬼的战斗力。你们一定有办法让我短时间内直接变成异鬼。只要变成异鬼,我就能对付敌人。我上次能变人类,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见沈月态度坚决,初择不再质疑。她深深地看了沈月一眼,轻声说:“谢谢你,沈月。”
沈月的嘴角微微扬起:“我还是喜欢你承诺时对我的称呼——亲·爱·的。”
这一次,轮到初择脸红了。
说了这么多话,沈月反而觉得放松了许多。死亡也许真的要降临了,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留遗憾。她走上前,双手轻轻托起初择的脸庞,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初择,我爱你。”
话音未落,她吻了上去。
初择微微一惊,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她闭上双眼,不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沉浸在这个真挚而炽热的吻里。两人的唇紧紧相贴,唇齿相依,连舌尖也交缠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的未言之语都融化在这个吻中。过了许久,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周围的士卒都看呆了。城主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拔刀高举,声音洪亮地传遍四周:“看来我们都做出了选择,也都没有了疑惑。那么——战士们!随我一起进攻,与敌人奋战到最后一刻!为了帝国人民!”
“是!”震天的应和声在废墟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