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城区向西城区靠近,建筑越发矮小,街道愈发狭窄,空气逐渐混浊。
不靠高墙和岗哨,两片区域便被分开了。
在一阵带着些许尘埃的风中,苏伦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
在她的眼前,是低矮破旧的房屋,跺一脚就会扬尘的路面。
这里,距离王都也算近。
谁能想得到,就在京城边儿,还算繁华的威兹德姆城中,有这般的景象?
再想想小公主的卧室,都快把“奢华”给挂天花板上了。
苏伦忍不住冷笑一声。
不过仔细看去,她发现不少房屋都有刚修缮过的痕迹。
反抗军做的吗…如果是这样,那萨沙她们做得还不错。
苏伦若有所思。
她上辈子学到的,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瓦伦提尔王国的胡安纳王室,可以说是罪大滔天,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有能之士振臂一呼,号召天下群雄,便可改天换日。
但推翻王室,不代表就成功了。
如果守不住胜利果实,反抗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改善贫民的处境,一者能收拢人心,二者…”
“…谁知道贫民中会不会有,炼金术或武技天赋不错的人呢?”
又打量了下房屋,苏伦微微点头,把思维扳回正轨。
她还没忘记自己来城西的目的:
“那位大小姐在哪里呢?”
苏伦有些为难地环顾四周。
要在这混乱的地方找一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但很快,苏伦被吸引住了视线:
“这么多小孩?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看着成群结队的小孩子们,跑向一个方向,苏伦泛起不好的念头:
童工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悄然跟了上去。
在小孩子们的带领下,苏伦在狭小的巷道间穿梭。
城西的大部分人,这时都在做工,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至于出没的小偷,苏伦会在他们的手碰到自己前,短暂“月光化”,让他们摸个空。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后,她总算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栋不大的单层矮房,比周边的小屋稍显方正。
斑驳的墙体上夯土混合碎石,密实的茅草屋顶倒是平整。
苏伦经过“人间之神”强化的视力看到,老旧的实木门上,竟然没有毛刺。
门前的空地似乎被夯实了,不像城西的其他路面坑坑洼洼。
这是…苏伦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怎么看也不像收童工的作坊。
过去看看吧。
苏伦的身躯变得银白透明。
月光安静地穿过地面,来到较小的木窗外。
她看向屋内。
整个屋子只有一间通畅的房间,角落里放着陶土小油灯。
房间的地面和门前一样被夯实了,地上摆着高矮、长短不一的板凳。
每张板凳上都坐了孩子,差不多有五十多个。
顺着孩子们的视线,苏伦看到了一张朴素的木桌。
木桌后的墙壁,涂了一层白土,还有炭笔写下的简单字母。
在木桌旁边,是位衣着朴素的金发少女。
她那双闪亮的绿眸,正温柔地注视着下方的孩子们。
伯爵之女,伊路森·西诺一。
看着这一幕,苏伦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支教吗?”
伊路森的语调十分柔和,有种异样的引力,让孩子们沉醉在知识的海洋中。
她讲的东西不算高深,先是简单的单词和造句,后是基础的算术。
但只是这点东西,已经能改变西区孩子的一生了。
他们的未来,有更多的选择。
苏伦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
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过去了。
“好了,”她拍拍手,“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
“老师再见!”
“大家再见。”伊路森朝他们挥挥手,然后转头看向窗户,“外边的那位,进来吧。”
“很敏锐。”
完全没打算隐藏是苏伦笑了一声,迈步走入简陋的学堂。
伊路森打量着她:“您怎么称呼…”
“不重要。”苏伦摆手,“伯爵家的大小姐,居然在这儿教小孩子?”
伊路森笑道:
“您说错了,我已经不是什么伯爵家的大小姐了。”
“这样啊。”苏伦低头一笑,“抱歉。”
“不必道歉。”伊路森摇头,“大家都还把我当成伯爵之女呢。”
“怎么,你不喜欢那个身份?”
伊路森一脸为难:
“嗯…如果说喜不喜欢做我父亲的女儿,答案当然是喜欢。他很爱我。”
“但说喜不喜欢做‘伯爵’的女儿,我肯定会说不。”
伊路森转了一圈,摊开双手:
“有人住在这儿,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我却住在大城堡里,有人伺候吃喝。”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气氛有点压抑了…苏伦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们家还留着厨师?”
被她这一打岔,气氛全没了。
伊路森干咳一声:“我还没学会做饭。”
正常,我上辈子也没学会做饭,每天不是快餐就是食堂。
苏伦换了个话题:“我有点好奇…人们会让孩子来学习?”
按照苏伦对这种地方的浅薄认识,各家会把孩子也当成劳动力,怎么会让他们浪费时间去学习。
伊路森眨眨眼,似乎想起了当初的艰难:
“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他们,让孩子每天来两个小时。”
她无奈一笑:“不容易啊。”
苏伦表示,你能说服他们就很了不起了:
“有时候,你给钱让他们把孩子送来,他们都不愿意呢。”
上辈子,她可是见过的。
顿了顿,苏伦注意到一件事:附近竟然没有其他人。
“你自己来的?”苏伦出声道,“不带保镖是有点危险的啊。”
她跟着小孩们来学堂的路上,没少遇到小偷。
其中有的还带着刀,似乎准备被发现就晋升劫匪。
“我不怕他们。”伊路森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膛。
你这自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苏伦心中一动:
“炼金术?”
贵族家里都有炼金术的藏书,西诺一伯爵也不会例外。
如果伊路森掌握了炼金术,也能解释的她的勇气——哪有炼金师会怕普通罪犯?
“不过,老板说伊路森不是炼金师。”苏伦在心中嘀咕。
听到她的问题,伊路森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犹豫地说道:
“倒也没有到那种地步…我觉得还算不上炼金术。”
“什么意思?”苏伦没听太懂。
“我只是运用了一下炼金术的…技巧?就学着书里那样,去用用精神力。”
伊路森有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但我没有以太,也没用过正经的炼金术。”
炼金术还有不正经的啊…苏伦在心底对着自己扯淡一句,旋即点点头:
“我明白了。”
伊路森用的,大概是更加基础的。
假如说炼金术是化学实验,那伊路森用的差不多是“洗试管”这类技术。
即便如此,普通的犯罪分子也会被她轻松解决。
“不过,”伊路森抬头笑道,“您似乎也不害怕?”
苏伦摊了下手。
她右边的袖子里,躺着一柄合拢的折刀。
“那您要不要陪我走走?”伊路森发出了邀请,“保护我的安全?”
“你不是不怕吗?”苏伦叹口气,“走吧。”
她正好还有点事情想要问伊路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