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风呼啸而过，打破了月下街道的寂静。
战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埃尔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没有返回南区，而是拐入西区。
“我可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埃尔的目标是，藏身在西区的地下医师。
这些在野医师的技术或许比不上专业的，但埃尔也不需要很专业的处理。
他只用找人把伤口塞住。
剩下的，把以太灌入肌肉，等待自愈即可。
当然，他的愈合没苏伦那么夸张。
两根肋骨骨折、脊柱骨裂、差点被开膛破肚，往月光里一站，瞬间痊愈。
埃尔想要让肌腱自愈，至少要三天以上。
“该死的，我已经暴露了！还把那位大人的事情说了出去…”
“威兹德姆是不能待了。”
“东西也来不及收拾了。处理好伤口，我得赶快出城避难！”
埃尔在心中自言自语，拐过几条街道，转到了还算宽阔的土路。
他面前的玻璃窗中，透出惨白的光，照亮挂在旁边的招牌：
「跌打、金疮」
是的，像这样的在野医师，最多只能治一下简单的外伤。
对于疾病，他们束手无策。
西区的人如果得了感冒，那只能等死——他们的身体可没健康到能自愈。
就在埃尔推开诊所的门前一刻，他忽然僵住了。
接着，他的嘴巴自行张开，发出像是铁砂摩擦产生的刺耳音色：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躲藏在月光中跟了一路的苏伦，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用埃尔的嘴巴说话。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原来是她…”
她？说的不会是我吧？那个声音的主人看到了埃尔的记忆？
这种能力，是那个精神重铸的炼金师？
苏伦心念一动，准备发动“真实梦境”，借助埃尔把炼金师困住。
只要对方身处梦境，她就能完成定位，然后把老板叫过来。
“你投降了啊。”那个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呢？我看不到了。”
接下来？接下来他被拖入了梦境。
原来你看不到梦里发生的事情啊。
苏伦呵呵一笑。
“接下来，我…”埃尔的声音回复正常。
他四下张望着，紧张兮兮地说道：
“我投降后，她让我回答问题。但，但是我没说！”
埃尔强装镇定，开始扯谎：
“我说，我可以投降…投降叛军，但见到管事的才能说。”
刺耳的声音再次从埃尔口中传来：“然后她就放跑你了？”
如果不是害怕暴露，苏伦都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这家伙连说谎都不会说吗？真的是成事不足！”
“他们为啥要拉他入伙啊…哦，他是地头蛇。”
苏伦想起，陪葬品的倒卖，炼金矩阵材料的收集，都是通过这位骑士团副团长做的。
埃尔还在胡言乱语：
“我，我们约定…明天白天一起出城，去见管事的。”
“够了！”刺耳诡谲的声音用埃尔的嘴巴咆哮，“你把那位大人的事说出去了，是也不是！”
埃尔的表情骤然一变，体表有亮银的以太辉光闪烁。
伴随着以太的流动，埃尔感觉到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排斥。
即便是精神重铸的炼金术，也能被武技抵御。
“只能先跑出城，再考虑疗伤的事了！”
埃尔转身，准备拔腿就跑。
苏伦却在暗骂：“你大爷的，居然要把人赶走！”
她没时间犹豫，骤然从“月光化”脱离，双眸变为银白。
真实梦境，降临！
她要将埃尔连同附在埃尔身上的那位，一起拖入梦境。
现实中，骑士副团长的身体似乎变成了蜡像，僵硬在原地。
而在梦境之中，埃尔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昏暗，仿佛蒙上了黑纱。
“梦境…”诡谲的声音在埃尔口中响起，“苏伦·胡安纳，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你认识我？”苏伦从暗处走出。
“呵呵呵…我一直在看着你。”
“哇，你这有点变态了。”苏伦一脸嫌弃，“你不如自我介绍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我可不知道你是谁。”
“不需要。”那个声音回答道，“我们早晚会见面的，公主殿下。”
“我可不是公主。”苏伦纠正道，“反倒是你，背后是公主还是王子？”
埃尔的嘴巴咧开，做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的梦境，只能让别人变得坦诚，对我可没用。”
苏伦冷笑：“那你还和我说这么多？”
她感觉得出来，隔空降临意识的炼金师，也受到了“真实梦境”的影响。
只是他能控制自己。
变得坦诚后也只是愿意交流，说得却是些废话。
不过，苏伦需要他多说点废话，给自己定位到他的时间。
“别费劲了！”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那人借助埃尔的嘴留下一句嘲笑。
紧接着，梦境像是被铁锤命中的玻璃，碎成了一片一片。
“唔！”苏伦闷哼一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真实梦境”被打破。
这家伙这么强？不应该啊，那当时有炼金矩阵，还用三分钟才能搞定我？
苏伦暗暗吐槽。
但脱离梦境后，她立刻就明白过来。
埃尔的双眼变得一片空洞。
这位壮汉像是被掏空了棉花的破烂布娃娃，啪嗒一声摔倒在地上，再无呼吸。
不是“真实梦境”被打破了，而是被拉入梦境的埃尔死了。
没有了做梦的人，梦自然不复存在。
“我就知道，炼金师在他身上埋了后门，可以杀人灭口。”
苏伦长出一口气。
这时，她看到了代表灵魂碎屑的白雾，从埃尔的头顶钻出，在半空中盘旋。
苏伦注视着白雾逐渐染上漆黑，然后沉入地下。
什么情况…苏伦满脑子困惑，但也没法钻到地下去一探究竟。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事和炼金师无关。
“我感觉，我的直感已经是能写在面板的技能了。”
苏伦无声嘟哝。
“没抓住炼金师，今晚不是很成功啊。”
“不过，也不是没有发现。”苏伦回想起审问埃尔时，最大的疑点：
“他说他只拉拢了五个人，之前却让铁匠打造五百把刀剑。”
“剩下的给谁？”
“再说了，算上炼金师、埃尔、不是人，一共八个人。”
“这怎么暴乱？”
“除非，他们能增加人手。”
可上哪里去找那么多人手？又用什么条件收买人手呢？
苏伦抬头看向四方，忍不住苦笑：
“精神重铸的炼金师，想增加人手，能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控制一批人的精神。
控制住居民，再把武器配给他们，就组建了一支军队。
“正巧，炼金师在收集精神力。会不会是仪式的材料？”
她低头看看自己。
“人间之神”便是一个仪式，是用材料放大炼金矩阵的效果。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那么，找到仪式的场地，也能找到炼金师。”
苏伦抬头看着银月，吐出一口浊气：
“唯一的问题是，我不了解仪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