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吗?”
第四天的下午,苏伦又一次在西区的学堂里冒出。
她较为熟稔地给孩子们打了个招呼,又朝伊路森问道。
“午饭还是晚饭?”收拾东西的伊路森反问道,“午饭吃了,晚饭没有。”
苏伦点点头:“那请我吃一顿吧。”
伊路森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浮出“是你嘴巴有问题还是我耳朵有毛病”的表情。
你一个公主,居然到我这儿骗吃骗喝?
苏伦摊开双手:
“我可没钱。”
沉默了片刻,伊路森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似的点头。
对哦,她是为了反抗军工作。
反抗军应该不会给她太多可用的钱财。
“你想吃什么?”伊路森叹气,“先说好,太贵的东西我也吃不起。”
她的钱大多拿来修缮学堂和炼制灵药了。
苏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在西区吃一顿就行了。”
这下伊路森是真的惊讶了:
“你能接受西区的食物吗?”
“随便吧。”
“好,和我来。”
伊路森低头笑了一声,提着东西率先走出学堂。
“我帮你拿吧。”
既然要蹭饭,苏伦就主动帮她提包。
沿着小巷拐了几个弯后,两人走到了一片烟尘飞扬的区域。
食物的气味从临街的小铺中飘出,混在飞尘和异味之中。
“环境虽然不好,但来往的人多。”伊路森耸了下肩,“饭馆就都集中在这里了。”
“可以理解。”苏伦微微点头,跟着金发少女的步伐,走入还算干净的一间铺子。
铺子的气味算不上好闻。
人们身上的异味混上食物稍有的香气,配合钻进来的尘土,让人不自觉想掩住鼻子。
伊路森似乎已经习惯了。而苏伦对威胁不到生命的事,完全不在意
“你要点菜吗?”
伊路森转头问道。
苏伦摇头:“这里没有菜单吧。”
伊路森表示确实:“他们都不识字。”
“所以你要教孩子们读书?”
“嗯,总得让他们又更好的选择。”伊路森答道,又转而问道,“那我随便点了?”
“好啊。”
苏伦找了个地方坐下,在心中咕哝:
“想要让孩子们有更好的选择,最好建立一个真的有选择的世界。”
大概用了三分钟,伊路森就端着碗来到苏伦面前,边把食物放上桌边坐下。
两碗燕麦粥,两碟腌洋葱,还有碗香肠和卷心菜一起炖的汤。
“这种香肠…”苏伦打量了下,“碎肉填的吧。”
伊路森抛给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苏伦先尝了一口腌洋葱,刺鼻的辛味配上没化开的粗盐粒,让人眉头直皱。
燕麦粥入口干涩,味道寡淡,倒是刚好能冲散腌洋葱的刺激。
而那碗汤,几乎没放油,但好歹有股胡椒味。
卷心菜炖得软烂,香肠肉质松散,简直是给牙齿放了个假。
苏伦一口菜,一口粥,一口汤,吃得不亦乐乎。
伊路森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你居然吃得习惯?”
苏伦呵呵一笑,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呢?”
“一开始不行,后来有段时间太忙了,我会在这里吃。”伊路森抿了口汤,“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苏伦点头:“这顿饭多少钱?”
“7萨菲。”
苏伦差点把汤喷出来:“就这?不是,西区的工人一天才赚多少钱啊?”
“又不是人人都会吃这么一顿。”伊路森无奈地解释:
“我们这顿饭,他们只有节日才好吃。”
“平时大家一般是一碗粥,一碟菜,只要1萨菲。”
和北区最便宜的饭铺的价钱差不多,但这里是西区最好的店。
两碗粥和洋葱是2萨菲…汤居然5萨菲?
苏伦大致算了一下:“汤这么贵?”
这么贵…这连王都一顿饭的零头都不到吧?
伊路森强忍住吐槽的冲动:
“这里可是西区,你指望他们有多少途径能搞到肉?”
“在反抗军进城前,这碗汤恐怕要溢价到10萨菲。”
“你说得对。”苏伦只能点头。
捞起稀巴烂的卷心菜,苏伦一口吞掉,接着说道:
“说正事…那天晚上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伊路森也严肃起来:
“骑士们都说,他们正在睡觉,忽然像是被附体了,身体自己动起来。”
“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墓园,反正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在守墓人面前。”
“守墓人说有人在盗墓,他们就进去了,结果也没找到什么。”
苏伦听着听着,霍然生出一个念头:
“守墓人说话时的声音,不太对劲?”
“你怎么知道?”伊路森一挑眉,“据说听着很嘶哑。”
“见鬼。”
苏伦暗骂一声。
她已经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昨晚,炼金师用埃尔的嘴巴说话。那晚是他借守墓人之口在举报苏伦。
“骑士们的身体动起来,也是被他控制了吧。”
边思考,苏伦边细细咀嚼着洋葱,刺激感官:
“炼金术只能在近距离使用…他总不能凑到每个人身边吧。”
昨晚苏伦没看到有人靠近埃尔。
不过,没看到不代表没有人在。
苏伦自己就是个例子:
她融入月光的时候,其他人也看不到。
苏伦的灵光一闪:
“像我一样,能让人看不到?精神系的隐身?还是说…”
瞥了眼伊路森,苏伦一顿,回忆起她刚说的一句话:
“他们说像是被附体了?”
伊路森点头:
“他们感觉有东西进到体内…不是那个内,是灵魂所在的内…是吧。”
说到最后,伊路森自己似乎都乱了。
她沉重地叹口气,喝了口燕麦粥,堵住嘴巴。
听完伊路森的话,苏伦用勺子搅着粥,脑子里冒出一个古怪但合理的猜测:
“这家伙该不会是精神力幻影吧?就像个鬼魂,能钻进别人的心灵?”
如果真是这样,那埃尔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很合理了。
因为二人的会面,实际上是他被炼金师附体了。
就像骑士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墓园,埃尔可能也不会记得会面的过程。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苏伦无声嘀咕一句,把碗里的燕麦粥喝光。
她庄重地看着伊路森,问道:“能帮我个忙吗?”
伊路森抿起嘴巴,似笑非笑:“…我一直在帮你。”
“好吧,那能再帮我一个忙吗?”苏伦弯腰鞠躬。
“说说看吧。”伊路森长出一口气,心说早知道我就假装不认识你了。
苏伦直截了当:“我要看炼金术的藏书。”
她猜,炼金师的终极目的,是用仪式控制全城人。
但她对仪式所知甚少,没法推断场地在哪里。
好在,伯爵府里应该有相关的藏书。
苏伦接着问道:“伯爵府的藏书室有窗吗?”
“没有,但我的书房有。”伊路森想了想:
“我可以把炼金术的藏书放到书房,把窗户打开。”
苏伦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放过去就行。记得给窗帘留条缝。”
伊路森有些担忧:“这样可以吗?”
苏伦自信一笑:
“相信我吧,不会有问题的。
“吃饭还要我请客,怎么相信你?”
伊路森半开玩笑地说道,拿出钱包去结账。
苏伦在她身后摊手。
陪着伊路森走出西区,苏伦向她挥手告别:
“再见了。”
伊路森咧嘴一笑:“再见…今晚可别撞上我。”
“对了,”临走时,她最后说道,“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什么?”
少女掩嘴轻笑:
“你穿得好像只乌鸦。”
听到她的话,苏伦一脸“回家吧你”。
等到伊路森远去,苏伦才不自觉地皱眉:
“又忘记问她家的炼金术是什么…算了,反正晚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