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萨沙和乔科马厮杀时，融入月光的苏伦，先来到了伊路森的房间。
少女还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觉。
苏伦也不奇怪。
第二人格在活动，伊路森的主人格当然会陷入沉睡。
“放心吧，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会救你的。”
拍拍她的肩膀，苏伦再次消失在月光里。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地下室。
那里站着另一个伊路森。
蜂蜜金的长发，温柔的容颜，粗布的长裙。
不同的是，她的双眸是黏稠的乌黑，她的嘴角咧到耳根。
“啊哈，看来你就是第二人格？”苏伦从袖中取出折刀，“怎么称呼？”
“伊路森。”她开口说道，“这个词的意思是幻象、幻觉，正适合我。”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心灵幻影。”
苏伦一脸无语地吐槽西诺一伯爵：
“为什么会给女儿起这种名字啊。”
“家族传统。”心灵幻影解释道，“我的父亲叫范塔西，意为幻想。”
行吧，不愧是传承精神重铸的家族…苏伦一边腹诽，一边运转以太：
“拆掉内环，你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吧。”
她看向心灵幻影的赤足周围。
水银沿着沟壑流淌，组成多个同心圆。
摔碎的镜子和风茄的叶子四散，通过石英碎屑和水银图案相连。
它们组成了仪式·刀兵四起的内环。
和苏伦的预想稍有不同，这并不是一个控制精神的仪式。
心灵幻影承担不起支配这么多人的代价。
当仪式完成时，范围的所有人都会陷入对征战的渴望。
只要乔科马和心灵幻影稍作引导，他们就会自行拿着刀剑袭击反抗军。
虽然不知道这些，但苏伦知道，把内环拆掉问题就解决了。
可，心灵幻影发出刺耳的嘲笑：
“你可以试试！”
“好啊。”
缠绕着以太的刀刃刺出。
苏伦的动作疾如风。
呲啦！
电光四射，刀刃被无形的屏障弹开，连带苏伦也被震退。
“没用的，仪式是最伟大的奇迹！”
“一旦激活，只有同等体量的奇迹或灾厄能撼动！”
仪式是最伟大的奇迹…这话苏伦能理解。
炼金术是创造奇迹，仪式则是炼金术的最高成就。
这时，心灵幻影高举双臂，将存储的精神力释放出去。
碎镜片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点燃的风茄叶升起浓烟。
磅礴的精神力在空气中扩散，融入镜光和药烟中。
炼金矩阵散发出无数情绪凝聚的光晕，最终固定在愤怒、亢奋。
只是看上一眼，苏伦的心底就升起一丝战斗的渴望。
让仪式彻底运作起来，心灵幻影抬头看向的远方萨沙二人：
“如果没有乔科马大人，她真的可以毁掉仪式。”
老板自己有堪比仪式的奇迹或灾厄？
苏伦心说，我怎么完全不惊讶呢。
如果没点本事，她凭什么是反抗军首领，凭什么能攻陷王宫？
苏伦不相信，王宫没有仪式保护。
“但苏伦·胡安纳殿下，你做不到！”
身处仪式中央的心灵幻影，戏谑地看着前任公主，笑容里充斥着残忍的恶意。
“你或许说得对。”苏伦信服地点头，“我没有破坏仪式的能力。”
“但我记得，激活仪式，炼金师必须在内环的中心。”
她说着自己刚才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所以？”
心灵幻影表示难道你还能把我拉出去吗？
“所以…”苏伦的身体崩溃为月光，又在一间房间里重组。
银光一闪，折刀刺下。
“住手！”
心灵幻影情不自禁地咆哮。
蕴含以太的水果刀刃，静静地贴在伊路森的脖子上。
少女还在沉睡。
“只要我一用力，就能割开她的颈动脉和气管。”
苏伦的声音悠长，从楼上传入心灵幻影的耳中。
“她会死。”
“你！”
心灵幻影几乎要维持不住诡谲的笑容了。
苏伦却笑出声来：
“即便独立出去，可你终究是第二人格。本体死了，你也会消失，不是吗？”
正是如此。
所以心灵幻影在伊路森的房间里留了炼金矩阵。
一般人进入房间，都会陷入昏迷。
但苏伦有“真实梦境”守护精神。
看着心灵幻影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苏伦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要你不在内环中心，仪式就完了。”
心灵幻影的身体是精神力构成，不需要氧气。
但她还是激动地大口喘息：
“你真的下得去手？”
“你觉得呢？”苏伦的手稳稳当当，“想赌一赌吗？”
心灵幻影的心头一颤。
远远地看着苏伦，她看到了某种莫名的东西。
不是杀戮的意愿，而是漠然。
完全不在乎人命的冷漠。
她根本不在乎杀人！
心灵幻影的面容彻底扭曲成一团。
按她的预期，苏伦对伊路森是有感情的，至少把她当成了朋友。
所以她把伊路森留在外边。
谁能想到，这家伙直接拿刀贴在伊路森的脖子上！
她简直不是个东西！
心灵幻影忍住怒骂禽兽的冲动，紧张地盯着苏伦手里的刀：
“等等！别动手！有话好说！”
“实在不行，我…我自己出去！”
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仪式重要？
对心灵幻影来说，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
她从诞生到如今，还不满一年。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消亡！
心灵幻影连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愿意去赌。
把注意力全放在苏伦的刀上，心灵幻影向前迈出一步，两步…
“其实，”苏伦忽然又发话了，“我确实下不去手。”
折刀在她手中合拢，滑入袖中。
心灵幻影猛然瞪大眼睛。
“你…”心灵幻影感到自己在流回本体，“你只是吸引我的注意力！”
心灵幻影察觉到，苏伦趁机把伊路森的意识拖入“真实梦境”。
然而现在活跃的意识是心灵幻影。
于是她开始被伊路森收回本体，滑入梦境。
如果不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心灵幻影本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
可她被苏伦骗过去了。
她逃不掉了。
仪式固然能抵挡外来的攻击，但心灵幻影是在回归本体，和她自己走出来一样。
仪式总不能不让人走吧？
“但是，”几乎透明的心灵幻影又看向苏伦，“你没有保护就接触她…”
她并非没想过，苏伦会使用“真实梦境”。
可问题是，对苏伦来说，这是精神护盾。
没有这层保护，她怎么敢面对自己，面对精神重铸的炼金师？
别的不说，伊路森房间里就有炼金矩阵，让进去的人昏迷呢。
苏伦歪了下脑袋：
“你猜？”
她朝着心灵幻影举起左手，摊开手掌。
一团透着深红的漆黑，正在啃啮她的血肉。
“萨沙的灾厄…”
心灵幻影终于明白过来。
苏伦和萨沙早就商量好了对策！
有这一点灾厄的侵蚀在，炼金矩阵没法在短时间内侵入苏伦的精神，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咧嘴一笑，苏伦猛地一晃，朝着地面摔下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像个布娃娃。
她撑不住了。
几乎在苏伦倒下的同时，伊路森也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苏伦的手臂，没让她砸在地上。
接着，伊路森的眼睛看向仪式场。
心灵幻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被纳入梦境，回到伊路森的灵魂之中。
失去了主持人，仪式·刀兵四起的光辉也缓缓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