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又看到了月下的城堡。
只不过这次，她眼前的人是金发碧眼的伊路森，还有黑发蓝眸的萨沙。
“呼…”苏伦长出一口气，“怎么样了，老板？”
“完成了。”萨沙轻轻点头，“我吸收掉了她身上的灾厄，第二人格已经消失。”
这位反抗军的首领低下头，看向地下室：
“人们被夺走的精神力，还在仪式的内环里封存着。”
坐在地上的伊路森捂着脑袋：
“能还回去吗？”
“可以。”萨沙先点头，又补充道，“但需要你用炼金术。”
苏伦看向伊路森的目光微微闪动。
她明白老板的意思：
使用炼金术创造奇迹，也会产生灾厄。幻可能卷土重来。
“那就做吧。”伊路森却毫不犹豫，“这次我会承担灾厄。”
“好。”萨沙欣慰地一笑，伸手牵住伊路森的袖子。
地上阴影膨胀，二人被吞下，又在地下室里被吐出。
“还真是，另类的传送哦。”
楼上的苏伦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她太累了，必须说点烂话，才能保持清醒。
地下室的伊路森，伸手触碰到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精神力。
她调动体内微不足道的以太，想要运使炼金术，把精神力物归原主。
“唔！”
伊路森的身体一震，七窍流血。
混乱的灾祸气息，沿着她的手臂蔓延。
一直以来，伊路森都没觉得自己用的是炼金术，自然也没容纳多少以太。
结果便是她根本没有能力控制…无论是奇迹还是灾厄。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人。
萨沙的手掌按在伊路森的肩上。
浩瀚无垠的以太汇入她的躯体，替她握住奇迹。
“别紧张，”萨沙的声音在伊路森耳畔响起，“你只用想着把它们还回去。”
同时，苏伦感到一股强制力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驱使着她去做事，但她只要集中注意力，也能抵抗。
“雇佣合同的强制命令吗…也不是很强制，我还能反抗啊。”
苏伦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老板你也太心善了，乖乖让身体按着命令做事。
这本来也是她想做的——帮助伊路森归还精神力。
她在月下破碎，又在其他人的家中重组，降下“真实梦境”。
一个一个，挨家挨户。
每个精神力被夺走的人，都得到了苏伦的造访。
很快，苏伦就把所有人都拖入了“真实梦境”。
“啊…”
返回城堡的她，半倚着墙坐下来，捂住疼得快裂开的脑袋。
负担一个容纳几千人的梦境，对于现阶段的苏伦，还是太难了。
“如果是全面解锁能力的我，别说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人，我都没问题。”
她只能用自言自语分摊压力，顺便把伊路森也拉进去。
“回去！”
伊路森在梦中呐喊一句。
磅礴的精神力，沿着梦境编织的网络，流向他们的主人。
昏迷的人们逐渐苏醒，缺失的记忆和思维能力缓缓回归。
感受着这一幕，苏伦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也多亏了伊路森分发的灵药，让昏迷的人们没有饿死。”
不然，即便归还精神力，也没有人接收。
接着她垂下头，看向半跪在地的伊路森。
“感受灾厄，”萨沙对她说道，“你控制它，不是它控制你！”
“我在…努力！“
伊路森的手掌松开又握拳，掌心被指甲掐出一片红印。
她碧绿的双眸中，黏稠的乌黑上下翻滚，似乎随时都可能反客为主。
伊路森的意识，已经快控制不住灾厄了。
只要她认输，幻就会卷土重来。
虽然萨沙和苏伦能故技重施，再次击败幻。
可反复人格分裂，对伊路森的灵魂也是一种伤害。
一个不好，她的主人格也没了。
萨沙张了张嘴，声音直接传入苏伦的脑袋：
“有什么话，能让她坚强一点？”
老板啊，你看我和她很熟吗…苏伦很想这么吐槽，可惜说不得。
“伊路森，”苏伦的声音通过月光，传入她的耳朵，“想想那些孩子们，他们没有你，该怎么办啊？”
伊路森的表情猛然一颤，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些把她叫做“老师”的孩子们，如果失去了学习的机会，以后会…
“所以，你还不能倒下。”
苏伦柔声说道。
她说得对…伊路森点点头，眼神清明了几分。
为了那些孩子们，她也不能向灾厄屈服。
呼——
轻风拂过四周，伊路森站直了腰杆，碧绿的眼眸一片坚定。
在她的体内，灾厄与以太缓缓流动。
就像是真正的炼金师那样。
“搞定了？”
苏伦直接从楼上跳下去，连“月光化”都懒得用。
咔嚓一声，她摔断了腿，然后在月下飞速自愈。
萨沙和伊路森满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再止、忘了说啥”。
“解决了。”伊路森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谢谢你们了。”
“伊路森！”西诺一伯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此时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伊路森也看到他，走过去拥抱：“父亲，我没事。”
“真好啊。”苏伦抬头看天。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萨沙走过去问道，“这房子…”
她稍微有点抱歉。
西诺一伯爵的城堡，被萨沙和乔科马打碎了一半。
从楼上到地下室，还被她挖出来一个直通道路。
反抗军一来，西诺一伯爵就弃甲倒戈，以礼来降，结果自己拆了人家的老宅。
萨沙也觉得挺不合适的。
西诺一伯爵看着自己破碎的祖宅，脸上却是微笑：
“或许，是时候回家了。”
“家？”
“嗯，”西诺一伯爵点点头，“我夫人麦尔在乡下的家。”
“我继承爵位前，就住那里。”
“爸爸，”伊路森却摇头，“我不走。”
“伊路森？”西诺一伯爵看着女儿，表情却并不惊讶。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苏伦心中一动：“他知道女儿做的事。”
“我要留下来，”伯爵之女抿嘴一笑，“西区的孩子们还需要我。”
“是吗？那你就留下来吧。”西诺一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眶微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我会的。”
伊路森的声线也有些颤抖。
接着她转向萨沙：
“实在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没事。”萨沙摇头。
她还是听说过伊路森的。
反抗军入城前，伯爵府还有仆人时，伊路森经常带着仆人去西区施粥。
现在没仆人了，伊路森去西区支教。
这两件事，就让她在反抗军，在民众间的风评不差。
至于她为了说服西区的父母让孩子学习，用了炼金术的技巧，结果孕育出幻，那只是疏忽大意。
萨沙不会为此治她的罪。
“我就别打搅他们了。”
苏伦轻声说着，向后撤了一步，准备离开这里。
可她没走成。
伊路森拉住了她的手：
“抱歉，我本来想帮你的。结果反而是你来帮我…”
“帮我做个好人？”苏伦微微一笑，“谢谢。”
“还有，”伊路森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苏伦公主殿下，对吗？”
对于自己会被发现，苏伦毫不意外。
一个公主，居然第一次就能吃得习惯西区的食物？
鬼才信啊。
伊路森自己也是吃了好久才习惯的。
“我不是公主，但我是苏伦。”
她这样介绍自己。
“这样啊…”
伊路森一脸恍然大悟，虽然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
“那我们就此别过。”
伊路森轻轻抱了下苏伦，便和她分开。
夜风中，苏伦的黑衣飘动。
“还有，”伊路森最后说道，“我记得我说过一次了…”
她满脸的“诶呀都要告别了，再不犯贱就没机会了”：
“可是，你真的好像一只乌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