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空阴云密布,似乎再过些时日就要降雪。
在透过云间的阳光中,苏伦走进这家名为“光与油”的店铺。
店门是石拱下的木门。走入店内,苏伦眼前一暗。
店铺窗户用的是蓝玻璃,让还算宽敞的店内光线昏暗。
她看到店内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坐在胡桃木的柜台后。
在他们身后的石灰墙上,挂着光洁发亮的油画,画旁的牌子上书“一昼夜即干”。
油画中是瓶子罐子等静物。
但苏伦注意到,在边角处,用两笔勾勒出一只乌鸦。
蕾文啊蕾文,你怎么打广告呢,还是帮这家店…苏伦无声吐槽一句。
这时,穿着亚麻围裙的侍者微笑道:
“客人,您需要些什么?”
苏伦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货架。
两侧的抛光木架上摆着茶色玻璃瓶,其中盛着粘稠的油。
“听说,你们这里有快干油?”
侍者道:“不错,您需要吗?”
苏伦呵呵一笑:“我比较好奇,是怎么做到的。比如,加了点东西?”
这话让两位侍者都变了脸色。
跑到别人店里,问别人的商业机密,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只不过看苏伦穿的衣服,材质独特,似乎不像是平民。
可能是贵族…因此,两位侍者忍住了把她叉出去的冲动。
“客人,”侍者尽可能保持微笑,“这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啊。”苏伦笑得很灿烂,“如果我就是想知道呢?”
侍者总算是笑不出来了:“客人,请您注意言辞。”
苏伦眼中亮起银光:“说说看吧。”
这两位可没有抵挡梦境的道具,被苏伦毫无阻碍地拉入“真实梦境”。
他们情不自禁地坦白了:“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地上的生意,油是在地下生产的。”
苏伦追问道:“怎么下去?”
“我身后的墙上有扇暗门,下去就是熬油的。”
“多谢。”
苏伦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抚摸墙壁,果然找到了暗门。
蕾文啊,你肯定没想到,你的画被用来做这个吧?
看看挡在暗门前的画,苏伦无奈叹气,摘画、开门。
当她沿着暗门后的甬道向下,梦境在无声中破碎。
从梦中醒来的两人,惊恐万分地对视一眼:
“我们把事情说出去了?”
“怎么办?”
他们可没有隐瞒不报的选择——地窖里还有人呢。
“这样吧,”没穿围裙的那人一咬牙,“我去给大人报信!”
另一人却有些忧虑:“可是…这岂不是我们失职?”
“怕什么!就说是炼金师!”
听得此言,穿围裙那位思忖,觉得可行:“好,那你快去!”
这人出门,登上一辆马车,对车夫道:
“去伯爵城堡。”
他拿着斯凯奇所赠的伯爵纹饰,从中环直奔伯爵府。
斯凯奇刚吃完午饭,正在喝红茶。
看到店员上门,他面露困惑:“何事?”
那店员一脸惊惧:
“大人,祸事了…有人问出暗室,然后下去了!”
我的机密!
斯凯奇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了:“什么人?”
店员回忆片刻:
“女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个子不高,有点瘦,穿得衣服不像平民。”
斯凯奇眨了下眼,心道有贵族来抢生意?
接着,侍者故意装出思索的模样,迟疑着说:
“她问话时,我俩都一阵恍惚,恐怕是位炼金师。”
炼金师,这个单词让斯凯奇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茶杯:“不出二十岁的炼金师…精神重铸学科?”
斯凯奇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是她?”
您认识?
店员听到他的呢喃,心中也是一惊。
不过斯凯奇没有对店员解释的义务。
沉默片刻后,斯凯奇对店员说道:
“你先回去吧。既然是炼金师,也不算你们的过错。”
“是,是,多谢大人宽容。”
喜出望外的店员,低眉顺眼地走出房间。
斯凯奇又叫住他:
“让带你来的马车留下。”
“那我…”店员表示我要是走回去,岂不得累死?
斯凯奇不耐烦地摆摆手:“滚。”
店员无可奈何,只能拖着脚步离开。
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运,斯凯奇又把贴身男仆叫来:
“我要午睡,不要让任何人打搅我。”
肤色黢黑的仆人恭敬回答:
“是,少爷。”
从里边把门锁上,斯凯奇拿起一根笔,沾了点墨水,在门上画了几笔。
炼金术“秘锁”。
看着他锁好门,杜达出言问道:“公子,你要做什么?”
“出去一趟。”斯凯奇整整衣服,把镶嵌着紫水晶的胸针带上。
我就知道…杜达感觉心累:“公子——”
可斯凯奇打断了她的话:
“杜达,父亲命令你跟着我、保护我,而不是看住我,对吗?”
杜达微微点头。
“那好,现在我要出去,你跟我一起,就不算违命。”
虽然是这个道理,不过杜达还是问一句:“会不会是诱饵?”
“不会,我大概知道她是谁。”斯凯奇摇摇头:
“我当年在王都,见过一面…西诺一伯爵的女儿,伊路森。”
一位贵族大小姐?还是伯爵的?
杜达一怔。
斯凯奇打开窗户,解释:
“父亲说过,西诺一的炼金术是心灵。算算年龄,也对得上。”
他长出一口气:“如果她想赚钱,也不是不能合作。”
听到公子这么说,杜达勉强算是放心了。
不管怎么说,贵族都是体面人,不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生意。
因此,也没有什么危险。
至于对方的心灵炼金术,杜达更不担心。
她知道公子的胸针名为“醒酒”,是抵挡精神干涉和梦境的炼金道具。
“走吧。”
斯凯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纸。
这是手抄报中的淡彩插图,被布维尔家作为便携的炼金术成果,随身携带。
斯凯奇目前的实力,也只能画这么小的炼金矩阵。
他把纸张展开,露出画中的几支羽毛。
以太的微光一闪,纸张化作飞灰,无形的力量加持在斯凯奇身上。
确定炼金术生效,斯凯奇纵身一跃,从窗口摇摇晃晃地飘落。
羽落术。
杜达紧随其后,跳出来的时候还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落地后,斯凯奇和杜达登上了店员留下的那架马车。
斯凯奇对车夫道:“去你来的地方。”
“好嘞,少爷。”
驾起马车,车夫盘算着,好歹是伯爵家的大少爷,不会让他少赚吧。
与此同时,提菲勒斯透过窗户,俯视着远去的斯凯奇:
“愚蠢也就罢了,三番五次的犯蠢。”
她走出房间,找到瓜什:
“战争结束了,叛军马上回城,我会离开城堡。”
这话太过突兀,让瓜什愣了一下。
提菲勒斯又命令:“你继续准备仪式。”
瓜什点头:“是,那您去哪里?”
提菲勒斯抛下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四周的空间泛起水波状的涟漪,最终吞没她的身影。
瓜什揉揉眼睛,也没看到她。
“这就走了?”瓜什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欣喜若狂,“谢天谢地,祂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