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大战天使,这场面还挺常见。”苏伦在伯爵城堡的断壁残垣间猫着腰。
不管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她都在文艺作品里见过不少。
天上,提菲勒斯挥动手中那柄“纤细”的十字剑。
剑锋所过之处,泛起细碎的火花。
那是空间被引燃的模样。
“你想在我的地狱放火?”
蕾文嗤笑一声,朝着天使张开手掌。
颜料凭空出现。
魔鬼以天空为画布,绘出一幅油画。
在漩涡状的扭曲色彩中,火光熄灭了。
提菲勒斯挥剑的动作也慢下来,就像掉进胶水里的小强。
祂一眼看出蕾文的手段:“戴冠冕者对地狱的掌控,施展布维尔的炼金术,附上自己的画技。”
涉足超凡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蕾文纵然是戴冠冕者,也没有多少手法。
她干脆照抄了布维尔家的炼金术。
只不过,别人的炼金术是创造奇迹,她创造的是灾厄。
面对如此庞大的灾厄,提菲勒斯的十二只金翼收缩,再舒展。
天破了。
焚尽万物的烈焰穿透苍穹,将灾厄的力量驱散。
在天使的怒火中,地狱为之动荡。
“给我退回去!”
蕾文低吼一声,大片大片的颜料涌起,诞生新的画作。
红棕的大地,开满蓝紫的鸢尾花。
每一朵花就像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天火,把它们塞回来时路。
眼看着这一幕,提菲勒斯只能惋惜,这里是蕾文的地狱。
祂的火焰,能够焚烧万物。
可现在的比优特,整体都被地狱覆盖了。
祂想点燃一根木头,也得先烧毁木头上的地狱之力。
力倍功半。
这时,躲藏在花海中的蕾文瞄准敌人,握紧了左拳。
提菲勒斯的身形突然变扁,赤红的祂与周遭浓郁的群青,形成了鲜明对比。
祂变成了一幅画。
抓住你了!
蕾文右手食指对准这幅画,隔空一点。
嘭!
被地狱侵染的以太爆破,打穿画中提菲勒斯的头部。
下一刻,整幅画自行燃烧起来,火焰巨人再度踏足现实。
可祂已经没有了头部。
“把人封进画,破坏画就能破坏敌人?”偷偷观看的苏伦发出一声惊呼。
接着她看到,提菲勒斯失去的头部,重新生长出来。
说生长也不对。
祂整体都是烈火,只不过是分出一团,担任头颅。
天使一边刺出长剑一边宣称:“我不存在要害。”
“真的吗?”
哪怕不得不造出层叠画卷,抵挡炽热的长剑,蕾文仍然有余力发出声音:
“你的头不是要害,但你真的没有要害吗?”
在魔鬼的身后,颜料翻滚。
蔚蓝的天,金黄的麦浪,还有熟睡的农夫。
这是两年前,蕾文跟着老师外出采风,在其他城市看到的景象。
画中透着慵懒的午后阳光。
看到它,让人也想向农夫那样睡上一觉。
实际上,如果真的睡过去,灵魂就会被扯到画中农夫的体内。
蕾文的策略很简单:既然头不是要害,那灵魂总得是吧!
但提菲勒斯看着这幅画,不为所动:
“你想动摇我的灵魂?”
“唔!”蕾文闷哼一声,脑袋居然猛地一颤,漆黑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她身后的画已经不见了踪影。
“见鬼了…我的灵魂居然差点受创。”
抓住蕾文因灵魂震荡陷入僵直,提菲勒斯的长剑再度袭来。
这柄剑对于数十米高的天使,确实纤细。
可蕾文只有一米七。
对她来说,这宽的像堵墙。
魔鬼躲闪不及,被长剑直接拍飞出去。
呼——
细碎的风声中,蕾文的身躯像是颜料般融化了。
然后在不远处重组为人形。
苏伦在地上瞪大双眼:“喂,记得给我版权费啊!”
这分明就是模拟的月光化。
不过,苏伦可以发誓,要换自己挨上这一剑,月光化也救不了她的性命。
眼看提菲勒斯还想追击,蕾文双手向下一按,怒斥:
“给我停下!”
这一次,画布不再是天空,而是土地。
火焰巨人脚下的大地,变成了绘制着天空的画作。
天地置换。
提菲勒斯出现在天上,又朝着地面坠落。
循环往复。
“啊…”苏伦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提菲勒斯又不是不会飞,你让祂循环自由落体,有什么用啊?
正如苏伦所料,十二只金翼舒展,令天使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冲刺。
但蕾文需要的,只是让提菲勒斯的前进中断。
她需要这短暂的时间,画出下一幅画。
不计其数的白骨在血海在沉浮。
她画出了布维尔伯爵,乃至贵族们所欠下的血债。
骨手伸出画中世界,抓住距离它们最近的贵族——王子特使,提菲勒斯。
冲锋的天使被迫停下。
仇恨就像毒药,沿着骨爪蔓延,侵蚀烈火所化的躯壳。
“毁掉某一个部位不行,又毁不掉灵魂,那只能毁掉全身。”
这就是蕾文的战略。
一开始,提菲勒斯还能挥剑斩断几只爪子。
但随着被侵染的体积越来越大,祂也越发的力不从心。
可还没等蕾文开始欣喜,提菲勒斯身后的六对黄金羽翼,再次舒展开来。
每一只羽毛都泛着璀璨的光芒。
炎阳!
象征太阳的净化之火,挥洒在夜空中。
仇恨也在阳光下烟消云散。
然后,长剑钉入蕾文的胸膛。
提菲勒斯不惜消耗海量的以太,也要引燃空间。
让自己无视距离,刺穿蕾文。
只是,蕾文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抓住你了!”
魔鬼的身躯融化,膨胀为一幅画作。
画着逼仄压抑的小房间。
那是蕾文曾生活过的家,六年前,她在那里成为了孤儿。
这是充斥着十二岁少女的绝望、孤独与无助的家。
如同一个囚笼,囚禁住燃烧的天使。
“我看你身上有些地方,可不是火啊。”
蕾文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那间昏暗的房间渐渐缩小,就像被看不到前路的麻木吞没。
有生以来,提菲勒斯第一次感到了寒冷。
不是躯体,而是深入心灵的寒冷。
祂被凝固了。
然后,整座地狱在蕾文的意志中,向着一线聚焦。
犹如利刃斩落,切在提菲勒斯的翅根。
就像她说的,那六对金翼,可不是火焰。
或许,它们就是提菲勒斯的要害。
悄无声息间,一只羽翼从提菲勒斯的背部滑落,沉入地狱。
好,再来一次!
蕾文还想动手,可已经没机会了。
“■■■!”
极致的痛苦,让祂发出不可名状的咆哮。
二度爆发的炎阳,冲散绝望的小屋。
蕾文被打回原形。
“什么?”
魔鬼瞪大双眼,看到了一条条虚幻的火焰丝线。
她不知道,那是被引燃的命运。
燃烧的命运之线收拢在提菲勒斯身上,达成既定的现实。
旋即,祂消失了。
“祂这是…逃跑了吗?”
蕾文呆呆地悬浮在空中,忽然双手捂住脸颊。
不知是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