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脸的蕾文长吁口气,仿佛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去。
倦怠油然而生。
抓住苏伦和阿弗姆把瓜什打残的机会,抢走人头。
以瓜什的死为核心,篡夺仪式加冕。
被提菲勒斯击杀,然后利用提前的布置,在画中重生。
刚刚加冕,便与提菲勒斯这般强者对决,最终靠主场优势取胜。
一连串的操作,把蕾文未来五十年需要用的脑子都用完了。
就像是终于结束高考的毕业生。
她缓缓落到地上,扶着墙坐下。
在地狱的保护下,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比优特,仍然完好无损。
连被余波伤到的人都没有。
“终于结束了…”
蕾文抬起手掌,可动作猛地一顿。
她感到一股阻力。
下一刻,群鸦发出聒噪的叫嚷,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等等!”
蕾文惊呼出声,试图阻拦它们。
大部分还是顺从了戴冠冕者的号令,停滞在半空中。
可少许渡鸦,却瞪着猩红的眼珠,朝着蜷缩在家中的人们飞去,试图撕碎他们。
“怎么回事!”
苏伦的身体浮现,道道月光化为实质,如同墙壁拦住飞鸟。
“我…控制不住它们了。”
蕾文捂住脑袋,面容痛苦的像是电钻在攻击她的头盖骨。
“你失控了?”
苏伦面色骤变。
一个戴冠冕者失控的危害有多大,苏伦没见过,也无法想象。
但现在整个比优特都在地狱中。
蕾文如果发狂,她一个念头,就能把所有人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不…我,我还能坚持…”蕾文已经把嘴唇咬破了,“该死的!有几只魔鬼,在抗拒我的命令!”
“因为他们的愿望不是杀掉贵族。”划着冰舟,阿弗姆赶过来。
他手中捧着苏伦塞给他那本,关于魔鬼的书。
捏出几座寒冰囚笼困住渡鸦,阿弗姆翻开一页,简单解释:
“魔鬼的愿望来自死人。不可能死在比优特的人,都想着杀掉贵族。”
苏伦恍然。
的确,布维尔家或许作恶多端。
但不代表比优特的每一个人,死因都是他们。
别的不说,布维尔家的人也会死啊。
这些人的心愿,说不定是“更狠地压榨百姓”呢。
阿弗姆继续说道:
“和你的心愿越接近的魔鬼,越容易被你控制。”
“看来,反过来也是成立的。”苏伦叹气,看向阿弗姆,“现在怎么办?”
阿弗姆的嘴唇翕动,似乎对苏伦和魔鬼的熟稔有些疑虑。
但他最后还是说道:
“两种办法。”
“第一是不用冠冕,用强大的以太压制住它们。”
“叛逆的魔鬼承认戴冠冕者的实力,自然会归顺。”
“第二是…舍弃冠冕。”
“嗯?”苏伦有些没听懂,“舍弃冠冕,它们不更叛逆吗?”
阿弗姆思索片刻:
“他们只是抵制心愿相悖的戴冠冕者。如果没有戴冠冕者,他们也没有必要抵制。”
为了反对而反对吗?
该说不说,还挺符合魔鬼的设定。
苏伦的表情有些扭曲。
可惜了,蕾文的以太也只达到亮银光泽…她看向戴冠冕者:
“放弃吧。别让他们伤害无辜的人。”
“不,我能…控制住它们!”
蕾文低吼着,身上释放出亮银的光芒。
正在撞击月光墙壁的几只渡鸦,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可苏伦来不及高兴:“蕾文,住手!”
她看到了,黑发少女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裂开。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爬出来。
但蕾文没有停。
她的眼眸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表情越发狰狞:
“我终于加冕了!我不会放弃的!”
随着她的癫狂,周遭的以太变得黏稠,充斥着邪异的气息。
苏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萨沙不肯招揽魔鬼。
即便敌人都是贵族。
因为她们真的会失去理智。
难怪萨沙反复强调,魔鬼的失控风险。
苏伦苦笑一声,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
在她眼里,蕾文一直是充满人性的。
愿意解救其他人,爱着自己的养母。
她根本感觉不到,蕾文的失控倾向。
直到此时此刻。
怎么办…苏伦的眼底泛起银光。
下一刻,她七窍流血,身体瘫倒在地。
“真实梦境”刚碰到蕾文,便被震碎了。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
可梦境破碎时的震荡,也让蕾文的眼神清明了一丝。
就像深陷泥潭的人,被轻轻拉了一把。
“蕾文。”
又一个声音,在这时响起。
恰到好处。
略微恢复了理智的蕾文,看向说话的人。
卡米娜·温尼。
“老师?”蕾文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伦和阿弗姆能感知以太的流动,找过来不奇怪。
但卡米娜可没掌握以太。
戴冠冕的魔鬼看到温尼女士捂住心口:
“这里。”
蕾文明白了。
她留在温尼女士的心脏里,那一丝引动地狱的力量。
这份保住她生命的力量,也让她找到了力量的根源——蕾文。
“蕾文,够了,住手吧。”
温尼女士走到女儿的身前,握住她遍布裂痕的手。
“老师,我…”蕾文轻轻摇头,“我现在有力量了,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伤害你!”
“蕾文。”温尼直视她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你正在伤害自己,也在伤害我啊。”
“老师?”蕾文愣在了原地。
“你看,”温尼捧起蕾文的手,让她看到那些裂纹,“你把自己变成这样,我…”
温尼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闪烁的泪光:
“…我怎么能接受呢。”
“老师…妈妈…”蕾文的以太渐渐收敛。
她向前半步,紧紧抱住卡米娜•温尼,脑袋贴住温尼的肩膀。
失声痛哭。
等了一分钟,苏伦总算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我快撑不下去了。”
拦截飞鸦的月光屏障千疮百孔,哪怕沐浴月光,苏伦的以太都有些供不应求。
蕾文把头抬起来,对她翻了个白眼:“稍等。”
魔鬼双手扶正冠冕,脸上挂着泪痕,神情庄重。
所有人都感到了,地狱正在沉入地下。
渗入土地,让这里寸草不生的污染,也一同离开了。
“我说过了,如果我成为戴冠冕者,我会让比优特的田地恢复正常。”
她朝着母亲和苏伦绽放出笑容,又转头看向阿弗姆:
“这样一来,你们也能更快改善人们的生活了吧。”
阿弗姆有些意外:“谢谢。”
“也谢谢你,救了我的母亲。”蕾文把视线转回苏伦:
“抱歉啊,你买的那幅画毁了。”
苏伦苦笑:“能换来提菲勒斯的败退,我觉得值了。”
她看得出来,提菲勒斯绝对不是普通的王子特使。
只有把萨沙召唤过来,才有胜算。
“所以,我准备补偿你。”蕾文的表情严肃地摘下了冠冕。
“你要做什么?”
苏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蕾文朝着冠冕吹了口气:
“我,蕾文,在此宣布,舍弃冠冕。”
还有后半句:
“将其移交给我的朋友,苏伦。”
苏伦目瞪口呆:“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魔鬼。”
她看到冠冕在一团烈火中变形。
“我知道,所以给你的不只是冠冕。”蕾文笑了一声:
“舍弃冠冕,我就不能控制地狱,污染很快会再来。”
阿弗姆、温尼和苏伦都是一怔,显然是被她点醒了。
只有戴冠冕者能压制土地的污染。
没了戴冠冕者,没人压制污染。
蕾文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把地狱转赠给你,永远避免污染。”
“啥东西?”苏伦彻底傻眼了,“转赠…地狱?”
蕾文点头,又加上一句:
“附带提菲勒斯的一只翅膀,不用谢。”
她指尖涌起一团油画颜料,涂改冠冕。
在魔鬼的绘制中,火焰变得苍白,冠冕也不复存在。
留下的是一张乌鸦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