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新年,还有十五天了。
苏伦终于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生涯,再次得到萨沙的召见。
今天萨沙依旧是灰蓝的盔甲,和她并排走在王都重建的街道上。
“其实,我还想让你再学半个月。但这次的任务只能你去做。”
冬日的暖阳下,萨沙忽然开口。
苏伦转头看去,老板的脸色阴晴不定。
“什么任务?”
苏伦心说有什么危险的任务,必须让劳动派遣去趟雷。
萨沙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发出一声苦笑。
“危险…倒不至于特别危险。但情况特殊。”
不危险但特殊,听上去比危险更危险。
苏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特殊到不能找反抗军的其他人,必须找我吗?”
她猛地一震,下意识问道:“反抗军出了叛徒?”
杀害自家人的事,交给她这种黑手套似乎也很累。
萨沙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最终发出一声长叹:
“是反抗军的人。但不算叛徒,只是失控了。”
“失控?”苏伦的第一反应是…
“…魔药?”
经过学习,她已经知道了,世界上有四种相对主流的能力体系。
对应着纸牌的四种花色。
宝剑,指的是以太武技,门槛最低的能力体系。
六芒星币,指炼金术,寓意奇迹与灾厄的一体两面。
冠冕,就像她当初猜测的,指向魔鬼。
银杯——也称为圣杯,指的就是魔药。
魔药,其实也是炼金术的产物。
把炼金术造就的灾厄提炼、封存。
只不过服用魔药,可以永久获得力量,所以单独开一个词条。
人们把服用魔药的人称之为“亵渎者”。
按照苏伦的理解,一瓶灾厄灌下去,从灵魂到身体都被侵蚀了。
人会变成一台灾厄反应堆,放射更多的灾厄。
但灾厄哪怕伴着奇迹出现,也很难控制。
更不要说亵渎者这样,只生产灾厄、不产生奇迹的反应堆。
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
苏伦发现,在书中看到“失控”,主语大概率是亵渎者。
需要我去追查的这位亵渎者是何等人物…她追问道:
“什么人?”
萨沙揉揉额头,似乎有些倦怠:
“他叫格罗斯,曾经是总指挥。”
总指挥啊…苏伦大概听说过反抗军的体系。
除了萨沙这个首领,还有四到五位总指挥,共同组成了反抗军的高层。
炼金师露卡也是总指挥之一,主管后勤。
萨沙继续说道:
“格罗斯自己制作并服用了魔药,结果力量失控。”
“不得已,我们把他暂时关押。”
听到关押这个词,苏伦就猜到发生什么:
“跑了?”
“几天前跑的。”萨沙苦笑一声,“其他人决定隐瞒,说他重病在接受治疗。”
苏伦知道,她说的其他人,就是反抗军的另外几个总指挥。
不过,苏伦的困惑点在于:
“为什么要隐瞒?担心败坏名声吗?”
萨沙吐出一口浊气,用戴着护甲的手揉揉脑袋:
“一方面吧,主要是怕平民恐慌。”
也对,反抗军的高层失控,这种事传出去,平民怎么可能不害怕?
苏伦表示赞同。
然后她回过神来:“一方面?”
萨沙站住脚步,严肃地看向苏伦:
“另一方面,我也是亵渎者。”
听闻此言,苏伦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恍然大悟。
这件事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在威兹德姆时,萨沙就展示出她对灾厄的极端控制力。
包括吸收了造就“心灵幻影”的灾厄。
在不了解力量体现前,苏伦觉得没什么。
但经过学习,她意识到这种勇敢举动,也只有亵渎者。
换了其他人,哪怕是魔鬼,吸收外来的灾厄,对身体也有害。
“…那确实不能说出去。”苏伦立刻赞同了其他人的选择。
开玩笑,让大众知道反抗军的首领,是一个力量可能失控的人?
不要说人民了,连反抗军的下级战士们,都可能产生疑虑。
就算要宣布,也得循序渐进。
“这不重要。”萨沙用力挥手,“总之,反抗军内的消息是,格罗斯在休养。”
“实际上他逃了,需要我带他回来…还是杀了他?”苏伦沉声问道。
有乌鸦面具在手,她有信心。
萨沙摇摇头:“找到他,召唤我。”
苏伦再度皱起眉头,差不多想到了她要做什么:
“老板,你想试着吸收他体内的灾厄?就像对心灵幻影?”
“是。”萨沙抿着嘴点头。
苏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老板,你确定能成功?”
萨沙斩钉截铁:“不确定。”
“啥?”苏伦傻眼了。
“但总得一试。”
“行吧行吧,”苏伦无奈地捏捏眉心:
“谁让我签了合同呢…”
她收敛起所有表情,道:“什么时候出发?目的地?”
“目的地是克朗。”
苏伦的脚步一顿。
她在小公主的记忆碎片里,听说过克朗。
那是瓦伦提尔王国的旧王都。
“但是,克朗不是已经毁灭了吗?”
苏伦看到的是,当年,贵族们还没有彻底沉迷于享乐。
大家还是会研究一下炼金术,确保手中拿着力量。
没想到,在研究中出了点小意外。
把克朗炸了。
人们不得不迁都到如今的王都。
也是从那时起,大部分贵族们彻底抛弃了炼金术。
一群活着就有无限乐趣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研究会炸死自己的东西?
“克朗确实炸了,但又不是蒸发了。”萨沙无奈地给小公主讲起历史课:
“那里还有废墟…以及残余的奇迹和灾厄。”
“后来,有些人逃难到了克朗。”
“如今的克朗,生活着三四百人。”说到最后一句话,萨沙的语气有点沉重。
这个数乍听上去,不大。比苏伦上辈子高中的人数少得多。
但仔细一想,那可是活生生的几百条人命。
苏伦问道:
“你担心的是,格罗斯在克朗失控,造成人员伤亡?”
萨沙点头:
“所以要尽快。你准备一下,星夜出发。”
“准备?”苏伦一怔,“准备什么?”
以往都是说走就走的。
她又不拿行李。
没想到,萨沙露出一个“你竟然如此健忘”的眼神:
“你的战利品?”
“哦?哦哦哦哦!”苏伦学了一连串的公鸡打鸣,“对的对的!”
她从布维尔的护卫杜达手中,得到了轻锤“沉重者”。
这武器实在不适合苏伦。
萨沙允许她上交,在反抗军缴获的物品里换一件。
只是半个月过去,苏伦自己都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老板提起,她要彻底抛之脑后了。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走到城门口。
“回去吧。”萨沙看了眼城墙,“回去你把战利品换了,我把格罗斯的资料给你。”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