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格罗斯僵硬转头,看向苏伦手中的伍德。
“…不,”他猛然转向科特尔,“你说过的,是完美的永生!”
“完美的永生?”苏伦瞪大双眼,“你以为这个世界会存在完美的永生?”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萨沙:“老板?”
萨沙和她对视,旋即明白了她想要做些什么:
“你确定?”
“来吧。”苏伦取出乌鸦面具,罩住自己的脸。
疯嚣在耳边回响。
苍白的寂火燃起,替代灾厄的力量,拦截住科特尔。
“天使?”苏伦在面具下说道,“正好,这是地狱的冠冕。”
科特尔的数千万只眼睛扫过苏伦:
“不过是窃取力量的蝼蚁罢了。”
在祂的注视下,现实被意志的大手修订。
先是凭空浮现八道暗黑的雷霆,如同一条八首巨蛇,厚重的能量几乎要压垮空间。
紧接着所有的元素被替换,形成陨石从天而降,破开云层,击碎大地!
随后,一团黑雾席卷而来,若看得仔细,那分明是能啃噬一切物质的虫群。
接下来,熔化灵魂的高温升腾。在这片炽热之中,所有感情和思绪都会灰飞烟灭。
转瞬间,时光飞速流逝过千万年,令万事万物化作腐朽。
混乱的概念覆盖了现实,一切事物都陷入自我混乱,无论原子、光子还是以太,都撕裂了自身。
最终,死亡的命运降临!
这便是属于天国副官的力量!
如果要命名的话,大概可以叫作随心所欲、心想事成。
只要祂有充足的意愿,便能让现实变换为自己想要的模样,压垮敌人。
“哇哦,老板面对的居然是这种压力?”苏伦打趣道,“真是了不起啊。”
在月光下,她张开双臂:
“不过,抱歉了,我可不是窃取力量。”
风衣飘动,苏伦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这是她送给我的!”
任凭科特尔修订出怎样的现实,苏伦只有一个应对策略:
寂火,烧!
苍白的火焰围成一圈,囚禁住卡科特尔和祂歪曲出的现实。
雷霆劈在火墙上,连点响声都没发出,就已经熄灭了。
陨石雨撞进火墙,转为原先的元素。
能把一座城市啃成荒地的虫群,像普通虫子似的死在火里。
熔化思维和灵魂的灼热,完全越不过冷漠的苍白火焰。
在流逝的岁月中,火墙屹立不倒,没有丝毫变化。
具象化的混乱一碰到火墙,就被打回原形,变成虚无的概念。
死亡的命运在火焰中退却,回归正轨。
能量,元素,生命,精神,时空,概念,命运…
无论是何种千变万化的现实,都无法越过这座苍白的火牢。
只能在其中消逝、寂灭。
可以说,苏伦是这个世界上科特尔最大的天敌与克星。
另一边,没有了科特尔的妨碍,萨沙迈步来到格罗斯面前。
她看着老朋友,发出一声轻笑:
“你真觉得,我是完美的永生?”
格罗斯隐约已经想明白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摇头,萨沙闭上双眼。
清脆的金属碰撞,灰蓝铠甲敞开,露出一具虚幻的躯体。
细小的暗红边黑丝带垂落,仿佛水母的触手。
勉强拼凑出人形。
每一秒,丝线都在闪烁,如同卡顿的影像,在现实和某个异样的世界间穿梭。
“一个灾厄化的虚数空间。”她重新睁开双眼,与身体以太化的格罗斯对视:
“这就是你以为的完美永生。”
“天啊…”格罗斯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不疼吗?”
作为生命炼成学科的炼金师,他只用看一眼,就知道萨沙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萨沙点头又摇头:“习惯了。”
“天啊,天啊…”只有上半身的格罗斯抬手扶住额头,“我,我做了…”
我做了什么?
话都没有说完,他骤然转身,面目狰狞地撞上铸日熔炉:
“给我停下!”
让整个城的人都变成这样,变成承受无尽痛苦的永生?
格罗斯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错了。
他号令以太化作矩阵,试图再次连上熔炉。
可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开了。
格罗斯瞋目而视:“该死的科特尔!”
显然,那只天使在铸日熔炉启动后,就修订了现实。
让它抗拒格罗斯的力量。
从一开始,科特尔就是在利用格罗斯,通过铸日熔炉,把克朗城的所有人变成灾厄。
然而,没等格罗斯再多愤怒一秒,这层阻碍碎了。
“不用谢。”
驱使寂火的苏伦朝着他们招手。
抓住她分心的机会,科特尔骤然发难。
她被歪曲的时光裂缝砍掉了一条手臂。
“嘿,你觉得这样有用?”苏伦嘲笑。
寂火在断口处蔓延,强行将“手臂断掉”的现实寂灭。
画面一闪,苏伦的手臂已经完好如初。
只要她一息尚存,那就战无不胜。
科特尔不为所动:“行使这样的力量,对你的负担又如何呢?”
“嗯…我最多坚持能三分钟吧。”苏伦毫不掩饰,自曝其短。
科特尔反而愣了。
作为天使,祂再通人性也是有限的。
苏伦这一番话让祂开始思索,这是某种陷阱吗?
诱饵?
还是她脑子已经被地狱的力量撑坏了?
“别想了,”苏伦摆摆手,“这只是说,三分钟刚好够我宰了你。”
“你怎敢!”
被凡人这般蔑视,科特尔勃然大怒,现实变幻出一千种末日。
“她只能拖延三分钟,”听到他们的对话,萨沙靠近铸日熔炉,“有办法吗?”
“我在努力了!”
只剩一半的格罗斯咆哮着,紧急制动这座硕大的、燃烧生命的熔炉。
“老大,你怎么没把露卡带过来!”他低声抱怨。
要是有另一个炼金师辅助,他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萨沙震惊瞪着他:“我带得过来吗?”
她能传送,是因为本体就是虚数空间。
带人传送?
把人装进全是灾厄的虚数空间里?
天使都承受不了。
除了戴冠冕者,就只有戴上面具的苏伦能跟着一起传送。
“…好吧,好吧,我的错。”格罗斯叹气,终于在巨响中刹停了熔炉。
如果苏伦听得到,可能会来一句“本来就是你的错”。
但她听不到,而萨沙没这么无聊。
她已经让灰蓝铠甲重新包裹住身体,向前伸出手。
隔空抓住熔炉中的灾厄。
可格罗斯的手,按住她的小臂,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用的。你就是把这些灾厄全部吸收,也无法逆转。”
他认真地看着昔日的战友:“只有我能做得到。”
萨沙一键跳过“你相信我吗”之类的废话环节,干脆利落:
“好。”
她唤起海量的以太,连同携带的以太精粹,一齐送往格罗斯。
帮助他重塑身躯。
“谢了。”
感受到充沛的以太,完整的格罗斯开始扭曲自己的躯壳。
让自己变成一座炼金矩阵,再度接入铸日熔炉。
电光跳动。
随着他的意愿,熔炉中燃起新的火焰。
重锤落下。
铸造,开始!
炼金术“生体再造”,向着全城人运行奇迹。
让他们恢复肉身。
而组成躯体的灾厄,丝丝缕缕地被剥夺,冲入天空。
随时都可能爆炸,导致前功尽弃。
“压制住灾厄!”格罗斯提醒。
不过不需要他说,萨沙已经出手了。
她的双手用力向内一握,仿佛要攥住什么。
铸就全城人的灾厄,尽数凝固在空中。
随着时间推移,灾厄越聚越多,恢复正常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道,三分钟够吗…
萨沙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轰的一声,有人被从天空打落,撞碎十几座黑曜石雕像。
那人是全身残破不堪的苏伦。
“这…”
眼神一颤,萨沙正准备强行吞掉灾厄,在自己炸开前和科特尔缠斗。
下一瞬,她看到科特尔僵硬在了远处。
苍白的火焰从祂体内爆发,将其吞没。
“…怎么回事?”萨沙有些看不懂。
三分钟前。
听到科特尔的“你怎敢”,苏伦让寂火变化为一柄纤细的长剑。
似乎能藏进手杖。
“知道吗,我擅长的,还是近战。”
苏伦握紧双拳,周遭的寂火猛地一顿,旋即涌向她的身体。
这是做什么?
科特尔完全看不懂。
苏伦控制住体内的寂火,将它们压缩。
随后,灌注到每一寸肌肉中,快速流淌。
就像她爆发速度的以太武技。
空间一震,剑刃切入科特尔的羽翼。
“三分钟,足够我把你切成臊子了!”
苏伦乌鸦面具下嘶吼着,出剑。
她太快了。
而且无法阻拦。
此刻的苏伦,就像是用寂火重铸了一具躯壳。
科特尔的一切干涉都会被寂灭。
被修订为末日的现实,只是靠近她,就会消散。
祂只能任由长剑在自己的身上纵横交错。
切开每一个眼球,又在切口里留下一缕寂火。
最终一秒,苏伦停在空中,仗剑而立:
“我说了吧,三分钟刚好够我宰了你。”
她歪头一笑,把面具从脸上撕下来。
寂火熄灭。
黑衣的少女仿佛被人抛出的铅球,从天上坠落,砸入黑曜石雕像群内。
刚才爆发的力量,已经全方面撕裂了这具身体。
而失去所有眼球的科特尔,僵硬在原地。
祂拼尽全力,也无法修订自身的现实,让伤口内的寂火散去。
“你…”科特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苍白的火焰彻底吞没。
“成了!”
在科特尔寂灭的瞬间,格罗斯欣喜若狂地喊出声。
咚的一声,熔炉内击锤再度落下。
所有人,连同完全石化的伍德,体内的灾厄都荡然无存。
他们重回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