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让克朗城的所有人变回肉身,顺便治好他们的隐疾后,格罗斯忽然看向萨沙。
此言一出,萨沙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要做什么?”
“像我过去常做的那样,治病救人。”
格罗斯爽朗笑出声来,只是笑声怎么听都有几分愧疚。
组成躯壳的以太散开,又在空气里编织成新的矩阵。
在灵魂的意志下,炼金矩阵亮起辉光。
熔炉中仅剩的柴薪再度被点燃,铸造太阳的光落下。
笼罩在萨沙身上。
“等一等!”萨沙大惊,想要制止他。
可格罗斯已经启动了铸日熔炉。
“我都快忘了,”格罗斯看着她说道,“我当初是为了什么学的炼金术。”
因为看到了病死的亲人朋友,因为不愿再看到人们被病痛折磨。
“老大…萨沙,我们也是朋友。”
“可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你才是最需要医治的那个人呢?”
灾厄铸成躯体,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痛苦的永生者。
她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治疗。
在医师的意志下,生命炼成的炼金术在这片土地上成立。
伟大的奇迹渗入组成萨沙的虚数空间,在其中串联成型,拼凑出人体。
萨沙来不及欣喜,只是盯着格罗斯:
“…你会死的。”
她看得到,这份奇迹所形成的巨大灾厄,都被格罗斯自己收纳。
和组成他的以太纠缠在一起。
再注入铸日熔炉成为燃料,为创造奇迹提供动力。
通过饱含灾厄的魔药,成就以太之身的格罗斯呵呵一笑:
“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也没脸活着回去了,不是吗?”
“抱歉,格罗斯。”萨沙用力闭了下眼睛,“没能救你。”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吸收格罗斯那瓶魔药的灾厄。
让他恢复理智,回到反抗军。
可最后却变成格罗斯来救她。
听到这句话,格罗斯变幻出头颅,面露诧异:
“老大,明明是我对不起你,怎么说得像是你错了一样。”
“别总把责任担在自己肩上了,萨沙。”他忠心地劝说好友。
“好。”
“还有一件事,”格罗斯的神情变得严肃,“我服食魔药后,一直都处于混沌。”
“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清醒过来,看到了科特尔。”
“祂让我恢复清醒,告诉我,可以用克朗城内的东西,赋予所有人完美的永生。”
“那时,我被灾厄之躯可以永生的可能性冲昏了头脑。”
完全没想到科特尔是怎么出现的。
萨沙明白他想说什么:“我们当中…有人信仰真神?”
如果没有内鬼,科特尔怎么能出现在被关押的格罗斯面前?
而且,这个内鬼只能是五位总指挥之一。
只有他们和萨沙知道格罗斯被关押。
“是他?”萨沙转眼间就想到了嫌疑人。
或者说,唯一的嫌疑人。
“应该是。”格罗斯轻轻点头,“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你是永生的。”
萨沙思索:
“故意引导你做出这些吗…”
不置可否,格罗斯最后吸了一口气。
矩阵绽放出绚丽的辉光。
“唔!”萨沙感到原本构成自己的灾厄,正在向内坍缩。
纳入新生的血肉之躯内侧。
完成生命炼成的格罗斯重新变回人形。棕黄头发,蓝绿眼睛。
可虚幻的像是会被一阵风吹散。
他向着萨沙一笑:
“永别了,萨沙,替我向他们道歉。”
话音未落,构成他的以太,以及混杂其中的灾厄,在熔炉中彻底燃烧殆尽。
铸成最后一缕治疗术,飘落在远处的苏伦身上。
重伤濒死的她,听到一句话:
“幸会,‘天公将军张角’苏伦。”
“哈,”苏伦仰天大笑,“怎么都认得出我啊。”
月亮落下,天亮了。
……
“实在抱歉。”大头领伍德坐在废墟里,一脸颓丧。
“没什么。”萨沙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人叹了口气,扫过支离破碎的大地:
“克朗的所有人,都会和反抗军离开。”
难民大头领和反抗军首领对视:
“时代变了,他们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避难。”
萨沙郑重地点头:
“我会想办法,把克朗的遗留问题清理干净。”
让离开的难民,还有机会回到这个第二个家。
“至于我,”伍德抬了下手臂,忽然笑起来,“我该退休了。”
积蓄五十年的力量,在变成石像又变回来的过程中,已经一扫而空。
失去力量,反而让老人卸下了某种重担。
“我已经没有力量保护他们了,也不需要保护他们了。”
他意味深长。
萨沙深以为然:“有我们在。”
“是啊…”
老人知道,反抗军能做得比自己更好。
“二位…”忽然有人插话。
苏伦迈着疲倦的步伐走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几乎要抓狂:
“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找我吗?”
萨沙略显尴尬地别过头去。
在格罗斯彻底消散后,她用了几分钟熟悉肉体。
然后来这边见到伍德,开始商谈。
确实是把苏伦漏掉了。
“算了,我也不纠结了。”苏伦摆摆手,“老板,我要休假…至少两天。”
萨沙沉默片刻,忽然牵起她的手:“和我来一下。”
把苏伦拉到一个角落里,萨沙的蓝眸与她的双眸对视。
“做、做什么…”苏伦贴着墙站,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她连“潜规则”的玩笑都说不出来。
“我来问你,”萨沙严肃极了,“你究竟是谁?”
“你绝对不是小公主苏伦•胡安纳。”
苏伦缩了下脖子:“你怎么知道…”
萨沙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刚才伤的有多重?”
“也就百分之八十的肌肉撕裂,骨头基本全碎,内脏出血…不过死不了。”
苏伦可是有意识地控制力量,确保最多只是重伤濒死。
但绝对不致死。
哪怕没有格罗斯的治疗,她躺到晚上等月亮出来,也能自愈。
说完这句话,苏伦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我懂了。”
“我问过曾经照顾小公主的女仆。”萨沙说道。
如果说小公主是坏人,那真是诬陷。
如果说是好人,那纯属造谣。
简而言之,既没有做坏事的勇气,也没有做好事的心意。
而且怕疼,怕苦,怕累…和普通人一样。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把自己折腾成那样的毅力?
扯淡呢。
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苏伦也变得严肃:
“我是苏伦。”
苏,伦。
没有“胡安纳”。
“原来如此。”萨沙没有多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转而说道:
“非常抱歉,苏伦,让你替公主承担了责任。”
“你和我的契约可以作废了。”
苏伦一愣。
作废契约,意味着她自由了。
不用再打生打死。
认为她是默认的萨沙取出契约,准备销毁。
可苏伦拦住了她:“等等。”
“嗯?”萨沙有些不解。
“我自由了,但自由得要钱啊。”
这一点萨沙早就想到了,她点头:“等你安定下来,我会给你送去的。”
“老板…萨沙,”苏伦摇摇头,“我要的不是钱,而是挣钱的途径。”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萨沙茫然地摇头,表示我怎么可能知道。
“杀人。”苏伦让折刀滑入掌心,“在变成这样前,我的工作就是杀人。”
“除此之外,我几乎没有一技之长。”
“你给我钱,我也只能用完。”
小公主的身体里塞了个职业杀手?
这下,萨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以,”苏伦正经道,“我希望能继续我们的契约。”
“只不过,我要工钱。还有,任务不能太危险。”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萨沙收起契约,伸出右手,和她握在一起。
“当然。”苏伦绽放出笑容,“那么,老板,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以及,这次任务的工钱,能不能先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