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我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夜璃已经离开十五分钟了。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条朝南的路,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旅馆后面是个小庭院,种了几棵桂花树。
我没打算跟上去。
跟踪一个S级杀手?在她刚出门的时候蹑手蹑脚跟在后面?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以她的感知力,我还没走出两条街就会被发现。
但什么都不做,干等到晚上,也不是我的风格。
我把窗户推到最大,探出半个身子。
隔壁房间的窗户就在不到两米外的同一面墙上。老式旅馆的外墙结构很简单——灰泥墙面,木窗框,没有空调外机,没有附加天线,没有多余的线路从窗沿伸出来。
我眯着眼仔细看了一圈。
窗台上干干净净,连一盆花都没有。锁是旅馆标配的老式月牙锁,没有任何改装痕迹。窗户内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没有信号干扰器的天线,没有外接电源的痕迹,没有红外阻断器的线路。
结论:这间房没有做任何反通讯处理。
也就是说,夜璃的房间是纯"裸"的——没有电子防护,没有信号屏蔽。要么KGO认为在这座小城市里没人能追踪到她,要么她根本不依赖设备,全靠自己的耳朵和直觉。
我觉得答案更偏向后者。
我缩回身子,关上窗户。
回到床边坐下,我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台平板。很普通的型号,外壳有几道划痕,看起来就像用了两三年的旧设备。但里面的系统是白姐特制的,接入市政网络就像捅破一层宣纸。
打开设备,我开始筛选信息。
海滨市不算大,有头有脸的官员就那么几个。KGO的暗杀目标通常有明确的层级——不是普通科员,至少是能接触到决策层的人物。
我花了大概半小时,把今天市政系统里所有取消或调整行程的公职人员筛了一遍。
海滨市的公务员不多,能接触到核心决策的更少。我从权限最高的职位往下筛,排除了因病、事假等手续齐全的常规变动,最后在过滤列表里看到三个名字。
一个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儿子发烧去了医院——真伪待定。
一个是建设局的科长,临时出差——但系统里没有对应的差旅审批单。
第三个,市文化局局长,林建国。五十四岁。原定下午出席一个文化活动开幕式,昨晚突然取消,理由写的是"身体不适"。
文化这个分类引起了我的注意。KGO的暗杀很少针对纯文化口的官员——除非这个人有其他身份。
我点开林建国的档案,仔细看了一遍。
表面上看,他是一个标准的地方文化干部:早年当过教师,后来转入文化系统,一步步升到局长。履历干净,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污点或亮点。
但他的医疗记录不对。
最近三个月没有任何就诊记录,连常规体检都没有。一个五十四岁的人,一年到头不看一次病?不是不可能,但突然因为"身体不适"取消活动,却没有任何对应的就诊记录——
这个人的信息被人动过手脚。
我开始深挖。
这一挖,挖出了别的东西。
林建国的个人档案外面裹着一层额外的加密保护。不是政务系统自带的那种,而是像有人在他的数据外面又套了一个壳。这个壳的流量特征……我见过类似的。
白姐那边的某些高密级项目,用的就是类似的网络隔离手法。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加密协议更简洁,更老练,像是经过了长期实战检验的版本。
不是GCTE的风格。
也不是KGO的——KGO的人做事粗糙得多。
那是谁?
我绕过了那层壳。花了点时间,但不算太难——防护虽然专业,但它的重点在于隐蔽而非防御。拆完外层之后,内层的信息结构反而很普通,像是开发者赌的就是没人能找到这个入口。
解锁之后,我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建国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里,有大量凌晨时段的加密联络。凌晨两点、三点、四点——每次持续不超过三分钟。对方号码全部是临时虚拟号,做过跳转处理,无法反向追踪。
这个通信模式不属于任何一个正常的政府官员。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一个文化局长,在凌晨跟不可追溯的号码加密通信。这不是KGO的目标——至少不只是KGO的目标。KGO只负责动手,他们不关心目标为什么该杀。但这种级别的加密保护,这种联络模式,说明林建国背后有人。
某种组织。
一个不在GCTE和KGO体系内的组织。
我把这个疑点存在了本地文件里,关上平板。
现在我知道了。夜璃今天的任务目标是林建国——至少KGO是这么告诉她的。但林建国这个人背后还牵着一根很长的线,长到连他的个人信息都被人加密藏了起来。
可我现在的情报还不够完整。
林建国背后站着的那个组织——它的结构、目的、规模,我全不知道。只知道它存在,而且做事很干净。这种对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
我需要更多线索。而最容易拿到情报的方式,不是通过数据——
是通过夜璃本人。
我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旅馆门前的桂花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开过,然后又恢复沉寂。
"等她回来……"
我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得想个办法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