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晨光照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细长的光带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意识从混沌中慢慢归位。
昨晚不是梦。
她就住在隔壁。那扇门,那张脸,那声"不用"。还有那股不受控制泄出去的信息素——回忆涌上来,让我不自觉缩了缩肩。
我翻了个身,摸了摸耳后。
白姐留给我的紧急联络装置,不到指甲盖大小,植入耳后。按下背部三次就是预设的求救信号——"我需要转移地点"。
现在联系吗?
清晨六点四十,白姐那边的实验室应该还在运转。一个加密信号发过去,她会在半小时内安排好新身份和新地点。中午之前我就能坐上离开海滨市的巴士。
理由也很充分——KGO的人在附近。已经确认对面是那个海岛上的杀手。
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我坐起身。
很好。先下楼吃个早饭,找个隐蔽的角落联系白姐。
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我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没声音。要么还在睡,要么已经起来了。
下楼梯的时候我深呼吸了几次,确认信息素的稳定。昨晚只是一次冲击。初见面的过激反应。这次准备好了,不会再失控。
然后我转过楼梯拐角,看见了夜璃。
她就坐在公共用餐区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没动过的早餐。黑色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单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
我整个人停在楼梯最后一级。
不是说她还在睡吗——
“小雨!早上好呀!”
老板娘从前台探出头来,冲我笑着招手,“今天起这么早?刚好还有位置,坐那边吧。”
她指的正是夜璃那一侧的斜对角。
我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好的。”
心里已经在想怎么自然的拐回楼上。
然后夜璃侧过了头。
只是很随意的一瞥,像听到老板娘的声音所以看看来了谁。视线掠过我的脸,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就收回去了。
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看一个普通的住客。
我愣了一下。
对,我是普通的住客。一个刚刚休学回来、住在温泉旅馆养身体的转学生。对她来说,我就是昨天晚上帮她送了趟饭的邻居。
没有理由紧张。
我走到老板娘指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夜璃的方向。这个位置好,看不到她,就不会胡思乱想。
服务员端来味增汤和烤鱼,我拿起筷子开始吃。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远处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偶尔有人进出,但大部分住客这个点还没起床。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存在。
不是靠看,是一种说不清的体感——像空气的流动在某个区域变得不一样了。她的存在感不像一种压迫,更像一块安静的石头放在那里,不制造声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职业习惯吧。对危险的感知不会因为换了个身体就消失。
我夹起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耳朵却一直捕捉着背后的动向。
筷子放下的声音。
椅子轻微的移动。
脚步声。
她起身了。
我条件反射性地绷紧肩膀。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均匀,正朝我这边接近。
要经过了。
我垂下视线,假装专注于眼前的味增汤。余光里黑色衣角越来越近——
然后她停了一步。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停在了我桌边。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
这一眼的时间大约只有两秒。没有敌意,没有打量,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在做什么,确认我还在那里。
但就是这两秒。
我感觉到皮肤下的刺麻感又一次涌了起来。很轻,像电流擦过表皮,从脖颈蔓延到指尖。
不。
我咬住后槽牙,拼命按住那股涌动。
但来不及了。那股安抚性信息素已经泄出去了一缕——非常微量,可能连我自己都很难察觉到。
可她停步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我放下筷子。
才发现自己在屏息。
我呼出一口气,靠住椅背,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味增汤。
这就走了?
她出门了?
我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夜璃的身影顺着旅馆门前的路朝南走去,步速不快不慢,没有犹豫,像是早就计划好的路线。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手摸了摸耳后。
算了。
我把手收回来,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
现在联系白姐,说"我在任务地点遇到了KGO的人,请求转移"——会被问很多问题。而KGO标记出现在这一带的时间,和她搬进来的时间,相隔不到一天。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至少,我该搞清楚她的任务目标是谁。
再待一天。
明天再说。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离开座位。经过夜璃刚才坐过的那张桌子时,我下意识扫了一眼。
早餐几乎没动。米饭只扒了两口,味增汤的盖子还盖着。
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
就知道。杀手出任务前不会吃东西——胃里有食物会影响行动,这是基础常识。
我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但她从始至终没看过我第二眼,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如果真的要去执行任务,这样的对手……让我背后有点发凉。
回到房间关上门,我在床边坐下来,盯着对面那堵墙。
说好要搬走的。
现在好了,不仅没走,还确认了对面是个要出任务的S级杀手。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
“……算了。”
房间里只有我自己的声音。
反正今天是第一天。
先看看她晚上回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