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栋半废弃的建筑前缓慢停下。
两层的混凝土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里有几扇破了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但门前的空地很干净，没有杂草。
"这是……？"
"以前的据点。"夜璃熄了火。"废弃了。但还有一辆车可以换。"
我跳下副驾。凌晨的空气灌进领口，带着露水和混凝土的味道。夜璃走在前面，这个位置还算隐蔽，确实是个合适的临时落脚点。
"据点？我还能来这种地方？"
夜璃从驾驶座出来，关上车门。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现在是废弃的。"
"好吧。"
我拉开副驾门，把那个手机拿出来。屏幕还亮着，模式被我切换到了飞行状态。我把平板接上手机，开始扫描端口。
"这个手机走的是专线网络。不是民用基站。"我盯着屏幕。"需要点时间才能绕进去。"
"可以。"夜璃说。
她没有留在原地看我操作。她转身走到建筑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背对着我，站在墙边的阴影里。
她留了口信。声音很低。我没有刻意去听内容，但很简短，大概是，坐标。情报之类的。她挂断之后把通讯器收回口袋，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来。
我转回头，继续破解。晨光慢慢亮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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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我抬起头的时候夜璃已经走回来了。我敲了两下屏幕，手机的数据结构被成功映射出来了。
"他们的身份很有意思。刚才这个人，系统里标注的是'工蜂'。"我说。"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只接受工作，不问为什么。"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夜璃。
"其实和你们挺像的。"
夜璃没有接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继续翻出通话记录、消息日志、设备连接历史，这些大部分都是例行汇报，没有太多高价值内容。从通讯频率和内容看，这个人的工作范围很固定，他也只负责这一片区域的设备维护。
但在文本日志的边缘位置，我注意到另一句话。
在几条消息中，上级在催促下属执行任务时用了实验场作为施压手段："如果不想被调去实验场就按时完成"。
"这个组织不一般。"我说。"他们这群人貌似很害怕实验场。"
夜璃走近了一步，视线落在屏幕上。
"我原本还以为像这种宗教组织......"我滚动屏幕，"成员会狂热到无条件献出生命。但看起来不是这样。大多数人还是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夜璃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人，自爆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她说。"但还是炸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着她，"他不是为了蜂巢才自爆的。是害怕任务失败之后被送去实验场。权衡之后觉得自爆反而是更快的解脱。"
夜璃没有立刻回答。
"无法想象。"她说。
"嗯，连你都想不到。"我放下手机。"那就说明这个组织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自己人也压迫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有控制人心的手段。不过据我所知，这种大范围洗脑技术还不存在。"
夜璃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是的，没有证据。"
"嗯。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说。
我继续翻。在手机存储深处，我找到了一个不显眼的数据包，加密级别比其他文件高了一层。
解开后里面是一组坐标数据。
"找到了。"我说。
夜璃凑过来。屏幕上是一组编码，前缀加两组数字，可以组合出无上限的位置。但最新的那一条，时间戳是几天前的。
"这是一组坐标专用组合编码。"我说。"理论上它能拼出很多位置，但最近的那个坐标就在这里面。"
我打开卫星地图，输入坐标。地图跳转到一个区域，然后我停下来。
"被改过了。"
夜璃看着屏幕。
"卫星图明显被人处理过。"
"能确认具体位置吗？"
"大致范围可以。精确到建筑级需要现场确认。"
正说着，这个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然后暗下去。没有新通知，没有未读标记。我皱了皱眉。这很不正常。
我明明已经切断了它的联网权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夜璃立刻从我手中抽走手机，她用力朝建筑后方的空地甩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还没落地，就炸了。
声音不算大。
我看着那团火光从地面上方升起，然后化为烟雾和碎片。
"这也有炸弹？"我是真的没想到。
"被反制了。"夜璃收回手。"你破解的时候他们发现了。"
"……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现在怎么办？"我问。"坐标你拿到了，准备杀进去吗？"
夜璃摇了摇头。
"得知情报就够了。接下来会有其他杀手加入。"
"那正好。"我说。"你汇报情况，其他杀手一来，接下来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夜璃看了我一眼。
"你还不能走。"
"哈？凭什么？"
"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我站直了一下身子，"你现在回去把坐标一交，你上头派一堆人到海滨市来，那不就是直接杀手团建吗？"
夜璃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嗯了一声。
"先离开这里。"
"去哪？"
"回旅馆。"
"嗯。也行。"
她没有再多说。她转身走向那辆有些破旧的车，在这里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原来的车也停在这里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栋废弃的建筑和地上的手机碎片。
然后我也上了车。
引擎启动。车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开始渗出一层很淡的橘色，黎明正在穿过那些藤蔓和破窗之间的缝隙。
我握着方向盘。座椅调整的回弹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一下。夜璃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她垂着眼，在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