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时候动手？"我压低声音。
夜璃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个方向。那个人影还在墙角蹲着。
"先等他把东西装完。"她说。"我感觉附近没有人。"
感觉吗？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杀手感知这种超能力。但既然她说了，我暂且先信了。
"行。"我说。"那就等他装完。然后我直接开车撞上去。拿到他的手机，和他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顺便看看他装的到底是什么。"
"嗯。"
那个人影还在配电箱旁边操作着。夜璃没有催促的意思。我也没有。车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
那个人站起身来了。
他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原地，把工具收回口袋，左右扫了一圈。然后他把配电箱的门合上。
就是现在。
我打开车灯，踩下油门。
引擎声在空旷的厂房区域里炸开。那个人影转过身看到了朝他冲过来的车头。立刻往侧面闪了一步，但没有完全避开。车身侧面还是擦到了他，把他带倒在地。
他并没有停。在倒地的同时他扯下了自己的外套，朝前车窗用力一甩，外套摊开糊在车前玻璃上，视野瞬间被遮住。紧接着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那件外套和玻璃，打进了驾驶座头枕的位置。
我缩下头，整个过程我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快。
夜璃那个瞬间就已经推开车门跳出去了。我看到她的身影绕过车头，那个神秘人刚从外套下翻起来，手里还握着枪。夜璃没有给他第二次开火的机会。
他像是抛出什么东西，然后白色的烟雾迅速炸开，视野模糊了一瞬。但夜璃丢出的匕首已经飞出了。
她瞄准的是腿。
听到一声闷响。那个人的身体重心偏移了一下。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夜璃就已经切到近前，右手锁住他的手腕，迅速卸枪。干净利落。
我推开车门下来，看到夜璃已经把那个人按在地上了。他的腿侧有一道血痕。他还在动，但幅度有限。
"手机。"我提醒。
她从他外套内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和一串钥匙。屏幕亮着，没有锁屏。而且还在录音。我扫了一眼那个人在地上挣扎的样子，他根本动不了，但还在试图用目光追踪我和夜璃的位置。那种眼神，像是想把我杀掉。
我没有理会，转身去看那个配电箱。新的设备还没有完全固定。设备的外观型号和之前拆过的那个一样。所以是同一批货。
"拔掉就行。"我说。
夜璃正要动作，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听起来是含在喉咙里的某种东西。
那个人笑了。
"小心！有炸弹！"我喊出来的同时身体已经往侧面扑。身体撞到地面的那一下，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选择在体内放炸药，真的是疯子。
爆炸声不高，只有一声闷响，像一堵不太厚的墙在耳膜边上倒了。气浪推了我一把，肩膀撞到车门的边缘。我回头看过去，那个人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地上一层焦黑的印迹。夜璃侧身闪开了爆炸核心，躲在掩体后，她现在的位置就在两三步远的地方，但没有受伤。
这人引爆了体内的东西。自己炸掉自己，我觉得一般人做不出这种事。被捕获之后的选择。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犹豫。
我盯着那个焦黑的印迹，以前也有过一次。炸弹的灼热的气浪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比这威力大多了，在海岛，那次我还死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发凉，某种东西从胸口漫了上来，身体自己泄出来的。某种尖锐的、恐惧的气味。我感觉眼前的夜色变了一下。
我刚才害怕了吗？我心里正想着。
然后我被一只手拽住了。
她握住上臂往回车方向带了一下。
"上车。"
她的声音不高，那只手没有松开。然后拉着我走回副驾门边，帮我打开了车门。我被她推进了座位。然后她绕到另一侧，发动了车。
她坐进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挂挡。似乎在确认我还能不能正常反应。我不知道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似乎感知到了。我靠着椅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那种海岛独特的气味从记忆里翻涌上来，爆炸、碎片，还有那次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意识中断的空白。
我缓了一口气。
"红泪。"我说。
真的，我只是想到了这个词，它自己就从我嘴里蹦了出来。
夜璃没有说话。但她挂挡的手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那个炸弹，爆炸的颜色不对。"我听到自己正在说话。
夜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发动了车。
"那辆车还能开。"她说的是我们开来的那辆，前窗破了，座椅上还有一个弹孔。
"先把这边装的那个东西打掉。"我说。"然后换地方。"
夜璃没有多问。她停在那辆车旁边，没有下车。她用一把消音小手枪从车窗里瞄准配电箱的方向，一枪。那个新装的设备冒出一丝烟，然后暗了。
她挂挡，然后加速。车前窗那个弹孔在风噪里发出低沉的哨声。
开了一小段路之后，她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你害怕炸弹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
"你觉得呢。"我露出了个看傻子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红泪的威力不可能那么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知道这个东西的人绝对不多。"
"我......论坛里翻到过，那不算秘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我平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这个词从嘴里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妥了。但我当时居然没压住。爆炸的气浪、海岛的回忆。这让我说了一个不该说的话。论坛上翻到的这句话是我现编的。
红泪这个词在论坛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破论坛其实没那么神奇。
我知道，只是因为我是真的被炸过。
夜璃没有继续追问。但我能看出来她在想事情，她的视线一直停在前面，没有看任何一个方向。
"找地方换车。现在的车太招摇了。"
她说。我嗯了一声。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我为什么知道那个词。
前窗的弹孔一直吹进来那种低沉的、稳定的哨声。
夜风从弹孔里灌进来。她握住方向盘，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