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松开阿响的书包带子，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从他角度看过去的方向，我能看到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砖堆，以及砖堆上方微微扭曲的空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就跟瞎子没两样，但我试着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个场景——一个女生，穿着和我们同一所学校的老款式校服，坐在还没完工的教学楼地基上，独自一人永远停留在高中的年纪，独自翻着一本永远翻不过去的书。
属于她的事情时至今日没有一个后辈知道，没人知道她的忌日，没有人为她祭奠，她遗落的教学楼也已经被整个拆掉重建。
这很残忍，不如说，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学校张开“羽毛”宣传自己光鲜的一面，却把最不该忽视的一点“尘土”抖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没有其他的情况？”我咬着牙，强行忍着心底的情绪，问道。
我一开口，发觉自己的嗓音竟然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嗯，排除他杀，初步估计应该是学业压力从楼上跳下来的....大概是以前的那栋旧楼。死了有好几年了，灵体的轮廓开始模糊，但执念很重，所以一直留在这里，无法解脱，”阿响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快速松开，“学校应该简化甚至刻意隐瞒了这部分的消息，尤其是对外的信息流通上，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有没有来过。”
我无言，我早就猜到了，不然她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不肯离开呢？
是怨恨吧？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阿响跟着沉默了两秒，似乎是看到我近乎肃穆的反应，轻轻加了一句：“有点可怜。”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触不可及的泡沫，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和容易共情的我不同，阿响并不是那种看到任何奇特的灵体就立马会情绪化、跟着情绪走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冷漠。恰恰相反，正因为从以前开始一路看过来见得太多了，他才学会了用适度的克制去全方位包裹自己的共情——不克制的话，他无时不刻启动的那双眼睛会让他彻底疯掉。
不知如同树桩般干杵了多久，我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在友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该走了，晚点食堂...该没饭了。”
我说了谎，我现在根本没有半点吃东西的心情。
阿响偏过头看我一眼，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像是从我这一拍里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嗯，走吧。”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我也没有再问关于这位学姐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件事有我能帮忙的地方，阿响一定会开口。而他既然没有开口，就说明这件事目前还不需要我介入什么，或者说，我们帮不了她。
这很好理解，徘徊很多年的灵体，在没有造成危害前大部分是稳定且空白的，就是说除非情况特殊，否则它们的行为不会干涉到外界、外界也很难反过去干涉到它们，它们只会注意自己无限循环的事情。
类似的事情曾经发生过，说到底，我们只是各方面感知强一些的学生，我们接触到了那个辽阔的世界，但并没有譬如漫画中“通灵师”、现实里可能存在的道士那样专业的能力以及对应的术法能及时地、高效地解决问题。
我们也不止一次地努力着，可弱小的狼狈就是罪。
很多时候看见，就真的只能是看见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