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很快开始了。
十班的男生今天一个个跟吃了火药一样，开球不到半分钟，对面中锋就在篮下把刘鹏飞卡得动弹不得，两个人在三秒区里胳膊绞胳膊，恨不得把对面整个背起来的架势纠缠着。
小个子后卫像泥鳅一样在我身边钻来钻去，速度比我快不少，我两次接球都在他伸手掏球的间隙里勉强把球分出去，险些产生失误让我的手心里顷刻间全是汗。
大概两个回合后，刘鹏飞在禁区吸引包夹之后把球用力甩出来，我起跳捡起来的时候，听见本就热闹的场边有女生喊了一声"十一班加油"，声音尖细分不清是谁的。
我抬手就投，球飞出去的轨迹出乎我平常手感的抛物线很高，径直砸在篮板上弹出。
这时候，场下爆发出更强烈一些的“十班加油！”口号，应该是他们班的女生在喊。
我略微有些懊恼，快速退跑回去防下一回合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长椅那边飘过去——温晚宁还是那个接近正坐的坐姿，连搭在膝盖上的手都没换过位置，闺蜜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微微侧头听着。阳光从顶棚缝隙漏下来，在她脸颊上落了一道细长的亮斑，让人根本看不真切。
似乎是发现我在看她，她突然直勾勾地对上了我的视线，一双好看的眼睛如同深海的明珠般蕴藏着动人的微光。
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我咬咬牙重新跑位。
但接下来的比赛进程越来越离谱，两个班的男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鞭子抽着一样，跑动越来越猛，对抗越来越凶。十班那个高个子中锋在卡位的时候直接用肩膀顶我，我肋骨挨了他一下硬的，闷哼一声差点倒下去，不过还是抗住了并反手隐蔽地给了他一肘。
好家伙，真就肘击大赛吗？这体育老师当裁判也完全没哨子啊！打到现在好像就象征性吹了一两个。
刘鹏飞那边更夸张，跳起来拼抢篮板的时候胳膊肘直接不讲道理地糊在对面小个子后卫的脸上，那家伙捂着脸蹲在地上嗷嗷叫了好一阵才起来。
场边的女生们反而安静了不少，大概是被男生们真刀真枪带个球干架的阵势吓到了。
可没人停下来，上动作后两个班的男生反而拼抢得更凶，谁都不肯露怯，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极其投入的表情——嘴唇抿紧，眉头皱起，眼珠子死死跟着盯防的人转，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找到破绽就随时扑出去。
这就是篮球，这就是女生们想看的东西吗？
我在心里疑惑着，忽然觉得场上卖力肉搏的男生就好像是求偶的孔雀，拼命把尾巴抖开，可那只最关键的孔雀坐在长椅上，从头到尾连羽毛都没翘一下。
绞肉机式的纠缠持续了大半节，刘鹏飞突破进去被两个人堵住，在倒地的前一秒把球从人缝里硬塞出来，我在三分线接球的时候面前空了大概一米多，面对飞扑来补的后卫，我冷静地用假动作晃掉，立刻抓住机会起跳、抬手投出。
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汗水滴落的声，还有周遭的呐喊声、推搡声、助威声，数不尽的糅在一起的杂音。
紧接着，世界仿佛噤声了一秒，只留下“唰”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网，比分瞬间反超一分。
阿响和刘鹏飞激动地冲过来砸我的肩膀，场边炸开了更大动静，除了观战的十一班男生外，还有不少女生在拍手，我听见方晓冉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格外明显——"哇，林叶好厉害！进了！"
她的嗓门又细又尖，穿透力极强，这一声落下更是激起了我们班的士气，欢呼声加油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我喘着气退防，默默和赶来的其他队友击掌，眼睛不敢直愣愣地往长椅那边看，但余光很老实地飘了过去。
温晚宁还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没变，不知道她有没有跟着鼓过掌，想来是不会的。
她淡淡凝视的目光好像正朝着我的方向，好像是朝着刘鹏飞的方向，又好像只是朝着球场中央那个正在运球推进到我们这边的十班后卫。
恍惚间，我一个趔趄，差点被跑位的人甩开，连忙集中精神跟上对方。
真该死，我在意这些做什么，我他妈根本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