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半段我实在跑不动了，肋骨那一片每呼吸一下就隐隐作痛，膝盖上摔倒蹭破的皮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我举手换人，一屁股坐在篮架旁边的替补席地上，抄起功能饮料灌了大半瓶。
阿响蹲在我旁边，假装只是在帮我蹭破皮的腿上伤口止血，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在场下观察，温晚宁她，看了你好几次。"
“你没忘啊，我还以为…”
等等，他说什么来着？
我仰着脖子喘气，水瓶捏扁了画出弧线扔进垃圾桶，目光远远地飘向那片长椅区域。
温晚宁的闺蜜们在闲聊或是在低头刷手机，而她本人依然保持着几乎没变过的姿势坐在那里，眉眼略微低垂，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她盯我干什么，"我说，嗓子几乎哑了大半，"我他妈在场上到现在，被人肘了三次踩了两脚摔了一跤，她看我做什么。"
这是实话，我今天的发挥真有点辣眼睛，除了那个吹响反击号角的三分球，基本没几分入账。
"那在你看来，她在看谁？"
"我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我语气明显酸溜溜的，我转头看向阿响，"我他妈真的不知道，她一直在看球场，可球场上那么多人，我根本分不清她的视线落在谁身上。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能组织出句子。
哨声响起，两个班的男生还在拼抢，虽然是替补阵容，场边的女生仍然偶尔有几声零落的鼓掌、证明她们还在。顶棚的影子覆在温晚宁的肩上，她新扎好的马尾纹丝不动，整个人美得像一幅被艺术家挂在那里、拦起栏杆仅供欣赏的庄严油画。
"好像她在看所有人，"我沉思许久，说，"又好像谁都没在看。"
阿响没说话，只是顺着我的目光也朝那边望了一眼。过了很久他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觉得，她来这里看比赛，是为了看谁？"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也许她从走进这个篮球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所有男生都会看她，可她坐在那里那么久，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或明或暗地注视着，根本不在意任何目光。
她的平静像一面流水筑成的墙，不管多少年轻火热的视线撞上去都会消散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或许很多人试着看清她的美丽，但到最后，竟连自己都快看不清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场上的比赛终于吹了结束哨，垃圾时间也结束了。打成一团的两个班男生似乎是大梦初醒，叫嚷声消停了，胜者也没力气再大声庆祝，各自去器材室还球准备下一堂的体育课，或者三三两两散开往小卖部走。
没人提赌约的事情，估计是真的累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片铁皮长椅慢慢空下来，最后只剩下空荡与女孩们独有的香味停留。
温晚宁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马尾辫轻轻晃动着，混进人群里，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