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的第二节体育课，两个班的女生们先上的排球。
男生这边因为刚才那场球拼得太凶，已经有不少体力全部耗尽准备请假的，体育老师老赵大手一挥，索性让我们继续自由活动。
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刚才打全场的人基本都在原地瘫着，风雨篮球场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连平时精力最旺盛的两个体委都倚靠在小花坛边上，两眼放空，一副身体被掏干净的样子。
打全场都不要命一样地打，结果男生们最希望有反应的温晚宁一点没动静，甚至球赛结束不到半秒钟就起身去小卖部了，如此高冷的态度可让不少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男同学身心俱疲。
我坐在篮架旁边的旧椅子上，腿伸得老长，膝盖上阿响给缠好的那团纱布已经被汗浸得发潮了，边缘卷起来一点，像朵开败了的花。
我喝了半瓶矿泉水，把剩下的半瓶毫无保留地浇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凉快倒是凉快，就是混杂着没收干的汗液，依旧有点黏糊糊的。
我甩了甩头，旁边几个男生正讨论上节课比赛里的某个球到底有没有踩线，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还有说体育老师眼瞎的。
我没参与，就那么听着，觉得挺有意思，当然只是单纯听个乐。输赢就摆那儿了，吵得跟联合国开会似的，也不会改变什么。
隔壁的排球场上，女生已经开始热身了。
女生们的体育老师，同时是校排球队的主教练--方姐，应该是让她们两人一组互相压肩、拉腿，我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很快找到了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温晚宁正好在离得近的靠边那组，她的对练是个矮个子女生，有点虚胖、动作不太标准，老是使不上力，温晚宁就弯下腰来帮她把动作摆正，手扶在对方背上，很轻地推。
我发现温晚宁跟人说话的时候总习惯微微侧着头，而且因为是配合热身，她会凑得更近一些，方便对方听到自己的话，表情特别认真，像在教小朋友做功课。那个矮个子女生被她耐心地纠正了几次之后，动作果然顺了很多，冲她羞涩又感激地笑了笑，温晚宁也毫不吝啬地回以笑容，阳光灿烂，七彩的光芒恍若同时凝聚在她俏脸上，如同明艳的花朵。
这一瞬间，我恰好收入眼底。
热身结束后，女生那边分组打小场对抗。中间休息的时候，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到场边喝水擦汗，不少女同学选用的运动服是大胆露出肚子的款式，马甲线甚至腹肌上淌着的汗清晰可见，简直让休息的男生们看了就移不开视线。
温晚宁一个人走回后场放东西的长椅那儿，从包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毛巾，仔细又快速地擦拭着脸上和手臂上的汗，擦完之后，她拿起水杯，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
我注意到她喝水的时候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操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敢盯着看太久怕被她发现，我收回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膝盖上的伤，纱布好像已经快被泡烂了，这无疑不太好。
我看了眼时间，寻思着要不要趁现在去医务室重新包一下，但一想到要从这里走到医务室，得绕一大圈去学校的中部，这么热的天打个来回、晒成干，属实不如坐在风雨球场里挡太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反正死不了，等放学回家再弄。
我正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就瞟见温晚宁不知何时走出了她所在的排球场，鬼故事，径直朝只有男生们在休息、打球的篮球场这边走来，走得不算快，手里还拎着那瓶水，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荡一荡的。
我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篮球场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几秒，顷刻间鸦雀无声。
坐我旁边两米处的一个十班男生，本来正仰着脖子往嘴里大肆倒水，眼角扫到温晚宁往这边来，动作直接僵在半空，水从瓶口倒出来，浇了自己一脸。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抹脸一边用手肘捣旁边的人，嘴里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人本来在正大光明地刷手机，抬头一看，手机差点飞到地上。
不出五秒，风雨篮球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都一股脑转向外面，像一排追随着太阳转动的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