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字大章)
“少年,你完了。”阿响有一次看见我对着手机傻笑,捂着额头这么说了我一句。
“我完什么了。”我心不在焉,正想着怎么邀请手机那头的她出去玩。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上温晚宁了?”
我没有否认,阿响自然早心知肚明,也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
“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但你起码自己要留个心眼,别把命都搭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话说今天中午我要吃....”
我觉得阿响真的想多了,已经正常了那么多天,又能有什么事?那些个恶意灵体,不都是一天不搞点动静恨不得上房揭瓦的毛躁鬼,怎么可能会如此久一点风吹草动没有?学校里那么多行走的年轻“补剂”,对恶意灵体来说那可真是比毒药还猛的诱惑,真有坏心思,不可能忍住不搞事的。
所以我完全没法理解友人的脑回路,事情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码归一码,一个高中男生喜欢一个高中女生,怎么就跟命扯上关系了。
但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确实太天真了,天真到把该有的警惕心丢到九霄云外,早早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什么时候跟温晚宁表白,甚至想好了要说的话,要买的东西,要在哪个位置、哪个时间开口。
我连她答应之后怎么跟朋友说、怎么编辑朋友圈都想好了,想得很远,远到有些滑稽。
..........
在我满心期待的时候,那天中午如期而至。
实验楼在学校偏中部的核心位置,是一栋四层的老楼,以宽长的楼梯和陈旧的连廊“著名”,平时除了实验课和少部分的音乐课之外没什么人去,社团活动现在也大多迁移到新楼里的教室。
上午第四节化学课,我们班在实验楼三楼的实验室做的分组实验。下课之后,化学老师叫住我,因为课代表有事,让我中午有空的话帮忙跑一趟,把教学楼里他办公室的几盒载玻片和盖玻片搬到实验楼二楼的准备室去,下午外校有人来听课要用。
我答应了,想着反正也不费多少事,顺手帮个忙而已。
作为补偿,化学老师不仅给了我钥匙,还一并把一张食堂自选厅的餐券递到我手里。
于是,中午十二点半,我在食堂饱餐一顿后,去教学楼取好东西,在整栋实验楼差不多空了的时间,一个人走上了楼梯。
实验楼里很静,老式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有很轻的回音,走廊两边的教室都锁着门,且前后玻璃上都盖着似乎是防窥用的厚厚的遮挡。
我手里拎着那几盒玻片,正往二楼准备室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点奇特的声音。
我的感知是很敏锐的,尤其声音上的强弱变化对我来说尤为敏感。那声音很显然是从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方向传来的,到我这里已经很低很低,听不真切。
我本来没当回事,实验楼偶尔也有同学或老师留到很晚收拾东西,可走出去几步之后,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好像还有一阵铃声?奇怪的是,和学校里会打的所有种类铃声都不同,我第一次听这种更像是摇铃发出的清脆响声。
什么玩意?音乐教室搬地了?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幻听,我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还有这个时间点,为什么那间只有高年级实验课才会使用的教室里,会有人在?高二高三的实验课,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越想越奇怪,我放轻脚步,往那边靠了靠。
走廊尽头,铃声突然彻底消失了,生物综合实验室的门半掩着,门口挂着的白色旧名牌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此刻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却是一片青灰色的淡光,像阴天中从厚云层后面渗出来的天光。
下一秒,我听见了温晚宁的声音。
“他最近联系我更多了,”她说,我能确认那毫无疑问就是温晚宁的声音,轻灵而柔和,略微带一些温吞的从容,“应该是喜欢上我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错…”
紧接着,一个截然不然的沙哑嗓音响了起来,像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和温晚宁清澈透亮的嗓音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种老到快掉渣的感觉,辨不清男女。
我登时毛骨悚然,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直觉告诉我,这两个声音完全是从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人的嘴中交替发出,如同一个人在自问自答。
“还不够.....你要让他更离不开你。等他整颗心都掏出来,才算成了。”
我站在拐角后面,浑身像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动弹不得。
半晌,我咬着牙催促自己因恐惧僵住的身体动起来,慢慢往左边挪了半步,不发出一点声响地透过细小狭长的门缝往里看进去。
温晚宁的身影印入眼帘,她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桌沿上,面前摆着各色的玻璃瓶,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另一个广口瓶上架着一支细长的玻璃棒。
她微微侧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修长好看的手拿起一个纸包,把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倒进瓶里,接着拿起玻璃棒开始搅。
暗红色的液体被搅动起来,发出黏腻的轻响。
她的姿态很从容,甚至称得上闲适,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她在自己偷偷调制着什么?由于我们都还是高一,化学实验课上老师只让我们用显微镜观察微生物,从没教过这些东西啊?
“他很快就会开口了,”温晚宁说,语气平得几乎没什么起伏,“等他跟我说了那句话,确认好他的态度,就能动手了,我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别急,”那个沙哑的声音接过话头,“猎物,要慢慢熬。等他把整颗心都掏出来,那个东西自己就会浮出来,都不用你再费力去找。”
“我知道。”温晚宁轻轻应了一声,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从侧脸透出来,和我平时见到的毫无差别,温温柔柔的,像是提到什么让她心情不错的事,“他真的很信任我呢。我发消息他从来都是秒回,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藏不住。有时候我觉得他挺傻的,我说什么他都信。”
我贴在墙上,用力捂着嘴,身体无力地慢慢滑落。
我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此时此刻正在被一只大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紧了,凶狠而窒息,我真的无法呼吸,也无法感觉到自己还完好地活着。
天啊,我好想哭。
“不傻,计划怎么能成功?”那个沙哑的声音继续张扬地借着温晚宁的嘴开口,带着几分愉悦,“这种人,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软得要命。你只要一直对他笑,一直对他好,他就什么都信。等你成了他的软肋,就能从他魂魄里把那一缕东西抽出来了。到那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你就不用再装什么好学生了。”
我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可以流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