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得有点累。”温晚宁说。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天要回他消息，还要挑时间跟他‘偶遇’，他话多起来的时候真的挺烦的。不过，也快了吧....我最近已经在把话题往那边引了，应该不用等太久。”
“等他上钩了，你就不用见他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说，“拿到东西之后，他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像他那种人，满大街都是，没了就没了。”
温晚宁没再说话，她把玻璃棒从瓶子里抽出来，放在旁边一张旧报纸上。玻璃棒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像一道没干透的血。她转过身，朝侧向摆放的实验桌走了两步，我这才勉强能看见她的脸。依然是我认识并为之着迷的那张美丽的脸，白净、柔和，带着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弧度。她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极浅的笑，像是刚完成了一件满意的工作。
我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到胃一口气抽空了，浑身冰寒。
那张脸，那个笑容，我和她之间发过的消息，那些我整夜睡不着觉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字句....假的，全他妈是假的。她只觉得装得累，回我消息烦，还说我挺傻的。
我用双手死死捂着嘴，一点点地往后退，退到楼梯口，像是打开了求生的开关般转身就跑。我跑下一楼，冲出实验楼，冲到阳光下，越跑越快。
午休时间的校园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寂静正常，偶尔有一两声鸟叫，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我的耳畔除了呼啸的风声与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在不断回响着温晚宁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回响着她和那个沙哑声音一来一回的对话，像针一样死死钉在耳膜深处，难以解脱。
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但是在温晚宁眼里，我甚至算不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东西，是物件，是利用完后就能毫无负担随手丢掉的存在。
她和她背后的恶意灵体，完全是一路的。
我脚步不停，转了个弯径直跑到距离实验楼最近的操场外，扶着操场边围着的一圈绿色铁网，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很想吐，又不知道究竟能吐出些什么、能有什么意义。
我现在知道了，我喜欢的女孩，那温柔底下是空心的。她只是照着“她们”的计划给我发消息，像完成一项每天必须打卡的任务，这份伪装的“工作”让她觉得烦躁，甚至恶心。
她从没有喜欢过我，从头到尾，都没有。
我抬起头仰望着中午的太阳，日光灼烈地像在平等烧炙着万物生灵，可我偏偏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冷得像被人从里到外浇了一身深秋冰凉的湖水。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在操场边傻坐了很久，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才循着声音慢慢走回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