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说些什么,门外很快传来了尖锐的挠门声,我知道以恶意灵体的能力,总归有好几种办法自己开门,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没有全开,老旧的链锁还挂着。
“你来了。”我听到自己说,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你三天没来学校,我很担心你。”她说着,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像是想通过门缝看清我的脸。
她的表情很真切,真得让我心口又不禁抽痛起来。
但我不再信了,我近距离注视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那个潜藏的影子。
很快,我留意到她瞳孔深处晕有很淡的一层青灰色,像是眼白下面渗出来的雾。
“我没什么大事,”我说,手紧紧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就是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待几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谢谢你来。”
“你让我进去坐坐好不好?”温晚宁骤然发难,语气却是温软到了极点,像在跟心上人撒娇,“我给你带了粥,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我不会打扰你太久...坐一会儿就走。”
“不用了,谢谢你,”我挡住门,没有让步,“我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饭。”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半秒左右的间隙,瞬间就恢复了。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沙哑声音忽然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声带里僵硬地挤过:“林叶,你好像很紧张....你,在怕我?”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我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散漫,用尽我几乎所有力气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怕你干什么?温晚宁,你今天挺怪的。平时你都不会这样上门堵人的,怎么,几天不见,想我了?”
门外的“温晚宁”微微仰起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了歪脖子,完全不自然的动作,像是另一个东西在透过她的脸观察我。
我心跳越来越快,但脸上挂着的笑容丝毫没有掉下来。
我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撑,红姐还在里面躲着。我必须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撑到遥遥无期的救援到来为止。
我要是在这里软下去,在对峙中输了气势,一切就全完了。
“你让我进去嘛,好不好?我还带了新买的泳装,想给你第一个看...”温晚宁说着,声音里有两个声线在重叠着,一软一哑,像两根弦被同时拨响。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穿过门缝,慢慢探进来,那只手的指尖白得发青,几乎不像活人的手。
下一刻,我毫不犹豫地砸上了房门,用背死死顶在门后,额头全是汗。
温晚宁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极快地抽回了手,没被我的突袭压到。
我隐隐能听见卧室方向传来红姐的啜泣声。这一刻,我脑子里翻涌出许多东西,初中时跟阿响一起从各种灵异事件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那些年在学校里听过的、见过的、硬着头皮扛下来的夜晚。
多少个值得活下来的人,死在了恶意灵体的手下,而恶意灵体还“活着”。
我发现我其实非常恨这些把自己生前无处发泄的怨念、情绪,全部换一种方式施加给无辜者的恶意灵体;它们最喜欢欺软怕硬,经常会因为一个人的强势而退缩,也会因为一个人的恐惧而得寸进尺。
“温晚宁,”我感受着后背顶着门的触感,默默调整着呼吸,声音又稳又慢,“你还记得那天在咖啡馆里,我们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大概是走不了了…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来,你说的是不是根本不是‘搬家’,而是你身后那个东西?它不让你走,对不对?”
我翻起回忆的旧账,就是想借此试着唤醒温晚宁本体的意识。
话音落下,门外的一切声响忽然停住、消失了。
透过猫眼看去,她的脸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变得模糊,眼白里的青灰色忽然浓了不止一点。
紧接着,沙哑的嗓音响起,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果然知道了!”
下一秒,防盗门连同链锁,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