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锁断掉的声音还没落下,门就被“砰”地一声朝里撞开了,笔直地飞过来。
电光火石间,我为了躲避呼啸而来的大门,整个人往后一仰,背重重磕在玄关的鞋柜上,后脑勺撞到木柜的边角,眼前白了一瞬。
没等我喘过气,温晚宁已经进来了。
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优雅从容,像是走进来参观一个许久没来的地方。可我刚才就发现,她的眼睛很明显不对劲,那层从猫眼里勉强能看到的一点青灰色如今已经漫到了她的整个眼白,瞳孔缩小得像两个针尖,嵌在一片灰蒙蒙的颜色里,如同被水泡过的旧相片。
“林,叶。”她用双重叠加的声音叫我,一软一哑,像两个人同时从同一张嘴里往外挤出话语,“你...不该偷听的。”
我挣扎着爬起来,往客厅的方向狂退了好几步。
扫帚不知被我摔哪去了,余光正好看到旁边地上有一把歪倒的折叠伞,我随手抓在手里。
伞挡不住鬼,这么浅显的道理我自然知道,但至少手里得握点什么当作一层阻挡,能稍微多争取点时间。不然万一对面显然有实体的家伙正面发难,赤手空拳的话可能没几秒尸体都凉了。
假如撞上了怨念较重的灵体,永远别背对,永远要走有退路的斜线,永远让尽可能多的障碍物待在你们中间。
这是我和阿响“身经百战”后总结出的几条好用的小技巧,当然失手在阴间,更多时候还是比较看当下所处的环境,以及运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笑了一下,自己也能听出来声音在抖,但至少中气还算足、没整段垮掉,“温晚宁,我觉得你才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吗?眼白都灰了,跟鬼片特效一样,不好看。”
她不正常地大角度歪了歪头,身后那片阴影突然像潮水一样有形漫开来,沿着玄关的地板凝固成狭长的影子状朝我脚边爬来。我立马发觉不对,往旁边大跳了一步,鞋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滑,整个人撞在沙发扶手上。
旧的布艺沙发被我撞得移了位,我顾不得疼,猛然发力,顺手把身前的单人沙发往她脚下一推,自己借力从沙发和茶几之间挤过去,绕到了客厅另一侧。
温晚宁没躲的意思,沙发砸到她腿上的时候,她的身子只是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好似撞上了一栏减速带,下一秒她就轻易地把一整张沙发甩到一边。
这力量简直太强了,单人沙发是不算重,但一般正常的高中生,不太可能抬手的功夫就能推这么远啊?这推在人身上不得飞哪去都不知道了?
我的喉咙发干,额角的冷汗流下来糊住眼睛,我狠狠抹了一把,告诫自己要冷静。
“你喜欢我。”温晚宁忽然说,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好听而平和,像以前在走廊边第一次跟我说话时那样,“林叶,你喜欢我,对吧?”
我的心脏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就是这个人,这张嘴,这个声音,曾经让我魂牵梦萦,曾经多少次在学校里不同的地方亲近地和我打招呼寒暄....现在,她用同样的声音说着暧昧的话,我却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
这不是她的真心话,这依然是她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计划”,抑或是她背后的“恶意灵体”在搞鬼。
“喜欢个屁。”我吐出一口浊气,往后一路退到电视柜旁边,眼神与紧绷的身体没有丝毫松懈,“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谁他妈会喜欢一个半夜强闯别人家门的神经病。”
她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温柔得让我心口发酸。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陡然僵住、面部变得狰狞,随之而来身体忽然往前一蹿,动作几近扭曲、快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直直朝我扑过来。
面对这万分惊悚的“贴脸”袭击,我几乎是靠着本能单手把电视柜上的相框、花盆等等尽数扫落,就往她行进的脚下摔,和几个小摆件一起,接二连三碎了满地,碎片飞溅。
她果然被炸裂的声响震住片刻,脚下一滞,原先进攻的势头大半都没了。
我趁机从面前的人身侧钻过去,冲到餐桌后面,勉强缓了口气,不过因为速度太快,胳膊在桌角狠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我低头一看,手臂上已经被刮开一道口子,血慢慢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