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没再推脱。
实话实话,其实我也舍不得。一个人待在这间公寓里,说不孤独那肯定是假的,没有人说话,平日里除了阿响,连个能随心所欲发消息联系的人都没有。
有红姐在我身边,看她洗衣做饭,忙进忙出,整个房子瞬间有了人气和烟火气。
我贪恋这些,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
她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跑回来,没理由跟我在这种破地方耗着,更何况我大多是心理上的创伤,身体的伤反倒是很快就能自己恢复。
我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我恢复得不错,胸前的伤结了薄痂,浑身上下的伤痕也只剩下几道浅红的印子。阿响每天傍晚准点过来,待到晚饭前回家,有时候带点零食大家分着吃,偶尔留宿的时候,等红姐进房间睡了,就坐在窗边的台子上跟我复盘那晚的事。
他这人就是这样,面对这类事情尤其是事关“恶意灵体”,他总会一改平时的样子转而变得十分可靠。虽然他说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一定又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这家伙的黑眼圈比我这个差点死了的人还重。
关于恶意灵体的复盘一筹莫展,到了第五天,我送红姐去车站,把她的行李交回到她手里,她站在检票口外面,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我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路上小心,放假见。”
最后,红姐依依不舍地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永远汹涌的人群里,身材本就瘦小的她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早已看不见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抽走了一团棉絮,空落落的。
好起来吧,我不能辜负红姐的照顾,哪怕是为了她,我也必须振作起来。
.......
回到学校后,我开始试着把生活掰回原来的轨道。
上课,发呆,吃饭,打球,和阿响唠嗑,田径部训练,放学偶尔会接一下兼职的排班;回家之后也照常写作业了,写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半夜惊醒,发现台灯还亮着。
我和友人算是半躺平的程度,我们都在假装没事、实则紧绷到不行地等待着恶意灵体的下一次行动,它的威胁性就明摆在那里,再去拿信息没有太大的意义。
日子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如同古井无波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下面是什么,我不敢多想。
当然,我还是经常会看见温晚宁,她家人提前跟我沟通过了,他们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和对恶意灵体的压制,这才把温晚宁放回了学校。
她一家人恳请我保密,态度很真诚,在我看来,这便是长辈们对她最深沉的爱吧。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她连正常来学校上学都是奢望。
温晚宁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在走廊上、在食堂在小卖部,甚至在体育课上碰到我的时候,还是会和我温柔地打招呼、点头笑一下,像是确认彼此认识的关系一般自然。
她的笑容很短促、也很轻浅,一阵清风从脸上拂过去,还没等抓住就散了。
有好几次我想叫住她多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呢?是质问到底想干什么?说你被一个女鬼附身来按我家门铃?说你那天晚上差点杀了我?还是说,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心疼你?
这些话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是一块糟糕的顽石,我索性都不说,就朝她点点头,然后擦肩过去,其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奇怪的是,我以为我会害怕她,可每当她从我身边经过,我发现我害怕的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那个仍然喜欢温晚宁的、无可救药的少年。
而危险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它以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面目,再次涌现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