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门,迎面就是一个挑高的大厅,地板不要钱一样平铺着浅色的大理石,一看就不是那种平价公寓地板所能碰瓷的,每一块都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两幅宽敞大气的山水画,旁边摆着一对青瓷瓶子,那颜色简直比我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藏品都要更加透彻。
再往里走是比我家面积还大的餐厅,长桌上面铺着月白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烛台以及各色的开胃前菜,黑色带金纹的筷子横摆在专门的筷架上,餐盘两侧数量众多的银色刀叉整齐地排成一排,在枝形吊灯下面泛着冷冽的光。
当真是活久见,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家里吃饭能用到这么多把叉子。
温晚宁的父母都在,她父亲穿着深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前打电话,见我进来,立刻挂了电话迎过来,跟我握了握手,那手温热、有力,略带粗糙感,有着中年男人独到的沉稳。
她母亲从另一头走过来,脸上带着极其得体的微笑,拉了我的手,语气又软又暖:“好孩子,总算把你请来了。那天晚上吓着你了吧?阿姨一直过意不去。”
温晚宁的姥爷也在,坐在近客厅一侧的高背椅里,身上换了一身更规整的道袍,我不太清楚这位神秘莫测的老人为什么在家里也要这么穿。
老人看见我,缓缓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我被这家人围在中间,浑身不自在,但表面上还得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倒不是假装的,实在是这场面太大了,大得我连手往哪里放都得想一想,拘谨到生怕哪里表现出失误冒犯了主人家。
落座用过冷碟后,剩余的热菜在我们简单的寒暄中一道一道地被端上来,包括后面的汤羹以及各类甜品应接不暇,摆盘讲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奇不有,味道更是和我在外面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一个层面,有好几道海鲜几乎快让我鲜掉了舌头,应该是那种最顶尖最自然的美味。
我吃得很慢,怕出丑,筷子拿得比平时还要板正,心里又觉得只有自己独享这份绝世美味、阿响和红姐不在太可惜了些,这真的是没有“改天请他们吃过”的选项。
温晚宁坐在我旁边,用那种我很熟悉的眼神看着我、默默关注着我用餐的状态,偶尔帮我转一下转盘,偶尔小声说一句“这个你尝尝”,撒娇一样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她妈妈一直在跟我聊天,不过是唠些很温暖的家常,问我学校怎么样、训练累不累、平时都吃什么等等,我一一回答,话不多,但也没有冷场。
她父亲也说了几句,言谈间满是对我的欣赏:“小林,以后周末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坐坐。你和晚宁是同学,也是朋友,彼此多来往,我们是很放心的。”
“叔叔太客气了。”我笑着应道。
在这一刻,我不算应景地莫名联想到了一句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我不会想到自己能有机会,坐在喜欢的女孩家里,接受她家人的款待与欣赏。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梦。
如果有可能,我大概永远不想醒来的,黏腻的、无比美好的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