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宁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她母亲起身说去看看吩咐下去的新甜品好了没有,她父亲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偏厅。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她姥爷。
老人很早就没再吃任何东西,只是慢慢喝着一壶闻不到香味的热茶。
相顾无言间,忽然,老人放下一手握住的小茶杯,用苍老又略带歉意的声音说了一句:
“孩子,你上次受惊不小。”
“还好。”我放下筷子,感觉到他还有话要说,默默保持晚辈的礼节等待着。
“晚宁的事,我们比你更痛心。”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孩子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那东西缠上她之后,老夫我试过很多法子,但所能做的,始终有限。”
“也就是说,您们一家人,很早就知情了吗?”我面色微变,问道。
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仅仅是老人的一席话,还有这一家子本身。
早早知情却还让温晚宁去学校,这是什么操作?既然老人具备压制恶意灵体的能力,为什么不待在家里,而是仍然让她去人员密集、恶意灵体能够大做文章的学校呢?
要知道,恶意灵体的危险性眼前的老者不可能不清楚,如此狡诈的恶意灵体在学校里只要藏得深,根本没有发育的压力,完全可以一点点蚕食…等等,难道他们打的算盘是让恶意灵体找到全新的蛰伏地、全新的宿主,好让它从温晚宁身上脱离?
看到我无疑像是吃了一斤臭豆腐、难以掩饰的便秘表情,老人叹了口气,正想继续说下去,温晚宁就从洗手间回来了。
大概是看见我和老人在说话,她笑着坐回到我旁边,大胆地朝我这边靠了一点,小声咬起我的耳朵:“外公没跟你说什么吓人的事吧?”
“没有,”我也近距离冲她笑了笑,“就说了让我平时多照顾你。”
她来不及抽回身子,脸上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此刻少女含羞,风情万种。
我突然很想伸手触碰她,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而不是恶意灵体的嫁衣,我忍住了。
就在这天晚上,在刻意留了心眼观察的情况下,我发现了第一处不对劲。
那是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品味过好几种精细的甜品后,正端着杯子喝加了柠檬片的冰水。
温晚宁的母亲坐在我对面,温温柔柔地跟我说话。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头,眼睛看着我的方向,嘴角带笑、语速很稳,每一句话都妥帖得过分。可就在某一刻,她说到“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时候,她的头侧向左边,眼睛看着我,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的那个影子——却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右边,一瞬间像是双头鬼般惊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假装低头喝水,余光又扫了一眼,那个动作出现到消失大概只有不到半秒,像水波荡漾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影子又恢复了正常,和身体方向重新一致起来。
等我抬头再看她、继续顺利交谈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温婉的、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笑得柔和。
不会错,这人有问题,或者说,这地方有问题。
一边谈话,我后颈的汗毛一边全竖了起来,背过去放在桌上的手心里全是汗。
看着桌布上精致的花纹、周围亮丽的饰品灯光,看着眼中这一切美好得几乎不真实的景象...它们全都真实存在于我面前,触之可及。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也许已经在这座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宅子里,悄无声息地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