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教堂。“咳咳……咯,咳……”无书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冷的地板,不停的咳嗽,咳血。“咳咳……哈……哈……”她看着地面的一滩血渍,感觉有什么从眼中流出来,她一摸,是血。
“过载了嘛……”强行锁住生命的魔法使用起来肯定不是毫无代价,即便她能减轻这些代价,这次实在是太长了。“我正在…失血。”血液从她的每个毛孔中溢出,她摇晃着站起,抓着旁边的长椅,留下一路血痕。
教堂上,风挟着雨从破损的窗中涌入,打湿了棺椁,地面,与站立在侧的葬仪、代表生的白蝶稳稳的停落在棺椁上,而代表死的黑蝶围绕着葬仪上下翻飞。无书蹒跚向前,步上台阶。而葬仪的身形也顿时被涣散成无数蝴蝶,向四处飞散,没入黑暗之中。
无书并不在意,她只,只是,向着那静置的落满白蝶的棺椁。扑通。无书跪倒在棺前,喘息,滴落的鲜血浸染了白蝶。“维斯……”她咬牙,用力,推开了棺盖。
然后,她便看见了。维斯静躺在白蝶簇拥之下。“啊……”如此安宁,显得无比圣洁似的。棺中的群蝶早已死去,而在开棺的扰动下,它们纷纷从睡梦中惊起,缓缓地从棺中飞出,蝶翼翩翩。像被风吹起的白色花浪,碎片的游魂在雨中低吟挽歌。
“……啊……啊” 每一声,无书都更加虚弱,似乎放下了什么执念,此时已知晓,便不用苦苦挣扎了。她挪动身子,想为维斯挡雨。失血让大脑昏沉,已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她想移动,可下一秒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
血液慢慢被雨水稀释,体温也不断流失。也许,是时候放下那些丝线了,就这样死去或许……也挺好吧。她闭上了眼睛,看见了门后那闪烁的星光。
「但牺牲却是一条轻松的途径,过去那么多次的矛盾与挣扎,就如此放弃了吗?与你的渴望。」
“不,你说得对,我仍有值得留恋之物。”“无书!!无……”当维斯从棺中惊起,转眼却看见一旁已化为血人的无书,飞散的生蝶聚落在她娇小脆弱的身躯上,锁住生机,沾染了她的血液。
“什么……不……”维斯跌跌撞撞地从棺中爬出,扑向而又在即将碰到无书时无比的轻缓。她的脑中嗡嗡作响,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事,我只是困。无书蠕动着口,无力说出一句话。我不会死,因为,我不应该死在这里。“恢……恢……「恢复术」!”温暖的荧光闪烁,却毫无作用。生蝶停在她的身上,沉睡,死去。无书的血液沿着它们翼的脉纹浸染了它们,血蝶,渐落,掩住她的一只眼睛。
无书看着恐慌焦急的维斯,一缕悲伤从心底溢出。她想伸手,想笑笑,但是。没用的,这种伤,可不是你,那点,魔法就能,治好的,等,等我,我……我……
一息尚存。可若是不及时治疗,也便会轻易死去。维斯看见死神摆上了祂的时钟。“必须,快点离开。”她拂去泪水,难以抑制的暴怒陡然升起。维斯冲向前门,然后一脚踹折了门板,红色的光流如波纹般在她身边漾开,她拔剑。
门外是教堂,无书身躺在那儿,多肢的葬仪也站在那儿。随后身首异处,死蝶从断颈处涌出,寒光闪过,于是纷纷化为粉末。“杂碎……”她看了一眼无书,随即冲向了后门。
开门的巨响与雷声相合,大雨中,伪守墓人佝偻着,在土中种植着。“咯咳。”肉骨的鲜花。
“噗。”被从中竖劈开,肮脏的两坨肉块瘫落在地。“滚出来,狗杂种!”她上前一步,砍碎了一只挣扎爬出的活尸,除暴雨而外,墓园中一切寂静。
那就……去他妈的寂静。“「破坏性」”她从不介意将这里夷为平地。振剑,维斯从原地瞬间消失,下一秒,一路的墓碑都成了飞溅的碎石,狂风涌进,填补这一路的空白,目标是整个教堂。
“锵——咯咯吱嗡!!”守墓人挡下了这一击,但他挡得住吗?并不,他向后飞出,砸穿了数堵砖墙,向内延展,墙外皆墙。斩,直劈。连同这无边无尽的教堂一同劈开,无论向上,向下,向左,向右,这些房间无止的循环,无论踏碎了多少间,似乎空间在这里无穷无尽一般。
维斯踩在守墓人畸形的头骨上,剑刺穿他的心脏——假如他还有的话。“放我们出去。”
“……” “这样啊。”踹入地底,砸穿地板。
第一层:人面与肢体的洪流涌进轰鸣的机器,在化为传送带上一个个精致礼盒。
第二层:缀满毒瘤与死肉的枯槁之物向天空伸出双手,硕大的老鼠从他们的肋间穿过。
第三层:一个人被慢慢转化为比目鱼,研究员溺死在鱼缸之中,他的资料在空中悬浮。
第四层:婴儿的啼哭与诡异的轻笑不绝于耳,可什么都没有。
第五层:哭泣的人们嘶喊着举起长矛扑向自己的所爱之人。
第六层:八个模糊的人影聚在一起:“我们和她一同去受苦吧!”
第七层:狂乱的维斯反复将剑刺入守墓人的面部,脖颈,胸口,被异化的血液溅在她脸上,蠕动着滑落在地。
“去死——!”在最后,维斯抓住了他的脑袋,直接扯出了他的脊椎。“呼……呼……”摔落在地。“咳呃……有些失控……”视线发红,难以扼制的破坏欲与杀意,她抬剑,指向旁观的葬仪。“开门,或者看着我劈开你的脑袋。”
葬仪抬起了手,似乎是耸肩,无视了她的话,然后指向她。“!!”维斯一惊,横剑格挡。
“叮。”
横剑拦住的地方,空气中绽开一只死蝶。“嗡——” 本应消除所绽之处物质的蝶,却只是让这把剑细微地嗡鸣。
这是她的剑,从她成为战士开始一直使用至今。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柄朴素的铁条。而她一路走来用这把剑砍杀了多少生命,斩断过骨骼,又与多少刀剑拼击,它也未曾有丝毫的损坏。锋刃锐利如初,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锋利,越是挥舞,越是得心应手,挥剑的力量也越是强大。呼……这是故乡的人们对她的祝福吗?
她不知道。“噌!”寒光斩向涌来的蝶潮,赢弱的鳞翅又怎能抵挡金属的锋芒,被轻易斩开,断裂的长椅木屑飞舞,葬仪并不在原处。收剑,向后刺,剑尖传来坚韧的触感,便是转身,斜向上一划。一道豁口从他腹部延至胸口,划烂了他整齐的黑西装,衣料下颤动攀爬的细肢又慢慢聚拢,连带着他破损的衣服一同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