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女人见我呆滞当场,随即嘴角上扬冷笑道:“怎么?平时心声不都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吗,现在我不过变了个形态出来,你就呆得说不出话了?”
直到听她这么说,我才回过神来震惊道:“是你!”
她表情依然冷笑道:“没错,是我。不过比起用‘你’来称呼我,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的名字——暮。”
这话我并没有完全听进去,因为确定了她的身份后,我认为太过离谱了,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说她的一头短发和我的发型确实有部分相似特征,但是如此草率的整出个形象来究竟是要闹哪样?
而且,暮这个名字深意是什么,我稍微一想就清楚了。
我自己的名字叫作陈明壐,只不过第三个字放到现代实在太老气了。
所以我在外面都会自作主张把它换成‘曦’,象征晨曦的曦,也代表着终有一日,我期望能身处光明下的理想。
因此‘暮’这个字就很有意思了,它恰恰和‘曦’的本意相反。
费尽心思整了这么一出,难不成是想要宣示她的主权吗?
不出意外,我的心声被她一字不差的全部听到了。
接下来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冷了下来,因为代表着我封闭在内心深处的暴戾,所以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
“也罢,既然你成天到晚胡思乱想,总是一副杞人忧天的愁态,我为什么不真正当一次反派呢?”
她的一句干脆果决的话,瞬间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就环抱双臂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所以,你明白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意思了吗?”
这一次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目不转睛的与她对视。
良久之后,我才用一副正式的语气说道:“暮是吧,你的这个名字,我记住了。或许你说得对,我就是太优柔寡断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活到头就是个笑话的原因。”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几秒,认真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想我不该那么自私,严格点讲你同样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只不过13岁那年的事让我把你封印在了心底。”
我再次叹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一般说出了最后的话:“现在既然都到了幻想乡,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我这番话后,她的表情明显有了一丝变化。但是不到半秒就收敛了起来,继续用一副阴冷的表情示人。
“不要以为现在说好话我就会感谢你,我会让你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是什么。”
虽然她的话听着无比刻薄,但我还是从中听到了一丝其它的意味。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继续走流程般的说道:“我不在乎。经历了刚才的事,已经想通了。身在这个丛林法则至上的幻想乡,确实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话音落下我摆出了正式交战前的架势,朝着她勾了勾手说道:“来吧,出手吧。今天我要是败在你手上,那么我愿赌服输,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你。”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她也同样和我对视着,始终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动作。
过了大约10秒左右,她突然噗嗤一笑。然后放下双臂冷笑道:“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难道不怕败给我把身体让出去吗?那种封闭的感觉可是很恐怖的。”
尽管她在用言语恐吓我,可我并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的说道:“要是我败了,无论如何我都愿赌服输。不过是孤独而已,先前早就承受了几年了。”
但我不知道这话究竟戳中了暮的哪个痛点,只见她的表情迅速难看起来,随即眼神中隐藏的暴戾之气再也压制不住的喷发出来,指着我就破口大骂道:“他妈的你还知道孤独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
话说到一半她就猛然化作一道黑影,紧接着我连眨眼都来不及,就感觉脸上一痛,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紧接着脸颊处就再次传来持续的疼痛,伴随着无可匹敌的沉重压力。
我极力把眼睛往上偏,这才发现已经被暮狠狠的踩住了头。
她还像碾死虫子一样不断活动着脚,让我感觉到了痛苦和万般羞辱。
为什么我和她的差距会这么大?明明我也是经历过三年折磨般苦修的,武功练到了不容小觑的程度,可到头来居然连她出手的样子都没看到,就已经被踩在脚下了。
这一刻我攥紧了拳头,不光是对即将失去身体主导权的惶恐,更有着三年苦修变成笑话的不甘。
暮却很享受我这副屈辱的样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说道:“难受吗?可跟我这么多年所受的压抑之苦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儿她又玩味的碾了碾我的脸,然后卑劣的怪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在我耳中,就是对我多年来努力的否定和讥讽。这让我很想大喊出声。
可是侧脸被她无情的踩住,别说喊话了,连张嘴都做不到。
果然啊,刚才说得容易。现在真被她轻描淡写打倒了,心底来气是必然的,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坦然面对屈辱的。
“呵呵,不过你也别这么快下结论。因为我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哟。压抑了这么些年,肯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暮的话音刚落,我就感觉下巴处传来冲击,紧接着就翻滚着飞了出去,最后撞断栏杆从12米高的仓库屋顶跌了下去。
如果放到现实的话,这样被踢飞到12米高的楼下,我肯定得摔个粉身碎骨了。
只可惜这是我的内心世界,根本不存在摔死一说,最多只会感觉到痛。
我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站起来,可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只听一声刺耳的怪笑从上面传来。
下一秒,背后砰的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再次把我跟断线风筝般击飞出去。
随着咣当一声响,我感觉全身都要裂开了,直入骨髓的痛掩盖了我的神经。
身旁赫然是公司临近门口的测重地磅,肋骨处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边缘上。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与后背全都疼得冷汗直冒。
明明这个样子早就该死去了,可为什么眼前世界还是那么清晰?
突然我的衣领被一股巨力揪住提了起来,我顺势就对上了暮的那张美丽却致命的脸。
“你太弱了,弱的令我感到可笑。如今的你,只会不切实际的去幻想三年苦修就很厉害了,却始终不敢去想更加高深的武学,更不会相信自己能做到。”
她一边揪住我的衣领说着,一边抬起手不断抽在我的脸上,将我这么多年来埋藏在心里的骄傲全部打得稀碎。
“所以说,你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因为我的力量只会让你觉得荒谬可笑,更别说认为自己能做到了!”
每说出一个字,她打在我脸上的巴掌力量就大一分。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更是抬手把我抛到了空中,然后纵身一跃便飞到了相同的高度,急转身猛地一脚踢在我的胸口上。
我狂吐一口鲜血,再次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直越过灌木带,最后撞塌了铁丝网,摔在员工通道上。
身体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我只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庆幸的是她没再继续动手,而是不紧不慢的下了地磅,站在了一旁的值班室门前,一声不吭的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一直在地上躺了十分钟,终于才有了点力气爬起来。周围被我的血染红了一片,看着好像事故现场,我却不以为意,目光一眨不眨看向暮。
她脸上的表情也已经变成了平淡,默默和我对视着,除了压迫感十足的气势外,始终不说一句话。
一直僵持了半分钟后,还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道:“你赢了,从今天开始,身体的主导权是你的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就如同战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穿过灌木带,朝着超市旁边的停车棚而去。
也好,既然这里是她塑造出来的内心世界原型,我在这里生活起码更能找到现实的代入感。如此就算是被囚禁在这里都没有关系了,至少还能虚伪的度过每一个日夜。
我一瘸一拐的走下地磅,准备穿过物流通道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再次出现在耳边:“你以为我会让你心安理得的摆烂吗?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听到这话我轻哼一口气,转头与站在背后的暮对视,然后破罐子破摔般的说道:“那你还想怎么样?你想要身体的主导权,我给你了。你想要宣泄心中的压抑,我也让你暴打了,现在我不欠你的了!”
越往后说我的声音越大,就算她是我所有暴戾和嗔念的集合体,那也不代表我这个主导身体那么多年的主人格就没有脾气了。
我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她今天非要得寸进尺,那我大不了拼个你死我亡。
反正外面那头畜生迟早会吃了我,拖住她的时间越长,我越可能早点解脱,既然连你这个一部分都要欺辱我,大家就都别活了。
我恼怒的瞪视着她。只要她接下来出手,那我便竭尽全力和她拼了,最好她能祈祷把我弄死,否则的话我会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想要跟我同归于尽吗?那还真是有意思,什么时候代表着真善和秩序的你也会想到自我毁灭这个词了?”
只见她原本还严肃的表情突然一松,取而代之的便是玩味的笑,似乎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
看到她用一张美丽的脸摆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神态,我就忍不住的窝火。他妈的臭女人,别太小瞧人也别太看得起自己了啊!
越想越愤怒的我,迅速转过身来狂奔而起,双拳攥紧眼神狠厉的瞪着她。
由于我和她的距离只有两三米,所以这一起步几乎就是猝不及防,不到半秒的功夫我就离她只剩下了一米。
“臭**,我跟你拼了!”
我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大声的怒吼,然后汇聚全身的力气于右手上,朝着那张既漂亮又恶心的脸打了上去。
更来气的是,面对我的全力一拳,她仅仅只装作打了个哈欠,然后轻轻抬手就抓住了。
那只手就好像一把老虎钳,牢牢的把我的手固定住,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可恶,你这个...臭......**!快点放开......我!”
我拼命试图挣扎,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还想要偷袭她的弱点,无一例外也被她轻松制住。
或许是因为我第二下想要抓她下身的缘故,她的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
“所以说你才太天真了,只懂得用这些无端的小把戏,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而且还丝毫不懂分寸,看来我得好好教一教你了。”
虽然我个人认为她这句话的全部意思还是集中在分寸上,可是眼下这些已然不重要。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又一次经受了刚才的折磨,甚至痛苦程度还要高得多。
暮抓住我的手用力一甩,我就被抛到了宿舍楼旁边的交叉过道上。整张脸贴着沥青地面滑行了老远,皮肤被磨破渗出鲜血,把我的脸染得狰狞可怖。
双眼被血污遮住,我下意识抬手想去擦,就听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然后身体又打着旋飞了出去,撞在了公司的围墙上。
“战斗中分神可是大忌,今天我就给你狠狠上一课!”
她说完这话又动了起来,哪怕这一次我被抛飞出去就撞成重伤了,她也没跟刚才那样留手等我休息过来,我实打实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噩梦......
等我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躺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时间悄然来到了黄昏,耳边不停回荡着夏日的蝉鸣声。
我捂着最痛的后腰处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熟悉的宽敞院子,以及西面和东面横着筑起的两栋房屋,最后是靠北正朝着南方门口的最大屋子,还有院子中间由砖块砌成的小菜园。
眼前的布局瞬间让我热泪盈眶,明明来到幻想乡都没有半天时间,可我却是无比怀念这里。
外婆家,那个让人生无时无刻处在压抑中的我唯一能寻求到安宁的避风港。
“醒了?幸好还没有死,要不然的话我可是会很苦恼的。”
熟悉......哦不,现在是听了就会让我鸡皮疙瘩直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立刻跟见了鬼一样猛蹿起来,身体应激反应触发般的飞出去了三四米远才停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