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我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背影,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在随风飘动着。
我猛然睁大眼睛,面露不可思议大叫道:“暮!是你吗?暮!”
任我怎么叫喊,女子身影始终背对着我。良久,她才默默开口说道:“恭喜你了,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信标,继续向前走下去吧。”
她的话里听不出什么语气,态度像是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人说话。
我顿时惶恐起来,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背影,但我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堵无形之墙,无论我怎么往前都如同原地踏步。
“不,不要走。求你了,暮,回来吧!没有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望着她逐渐缩小的背影,那是暮离我越来越远的证明。
这一刻我封闭的心彻底崩碎,瞬间恢复了流失的记忆,对于这个里人格的印象霎时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想起了中学那个冬日的夜晚,想起了中专入学时的那个下午,想起了步入社会时第一次遭到打压的那个雨夜……
往日经历的一次次波折,暮都扮演了一个重要的倾听者,同时兼具了一个负责安慰我的大姐姐,只因为我太过软弱无能。
正当暮快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见此情形冰凉的心有了些许温热,脑海里不断想着,难不成她回心转意了?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没能‘挽留’住她。
暮驻足了一秒钟,便再次迈步朝前走去。如同当着卑微男生的面,上了有钱黄毛豪车的女神一般,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就逐渐远离,不带走一片云彩。
就在我重新变得心灰意冷之时,她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留给了我最后一句话。
“加油活下去吧,从我身上获得片刻的庇护,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总有一天你会慢慢知道,我的离开是对的,因为这恰恰是你重生的开始。”
话语越往后说下去,暮的声音就变得越发空灵,就像是在茫茫幽谷中回响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也就在她的身影快要完全淡出视线的时候,我才模糊的看到身旁显出了一道人影。虽然距离我已经十分遥远,可我还是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那是位有着一头红色卷曲短发的双马尾高挑少女,身着一条和风的蓝色长裙,腰束一条黑色的系带,上面绑着一串串的铜钱,脚上一双白袜踏着木屐,最显眼的莫过于肩上扛着的一把比她身体还高的镰刀。
我凭借着短暂恢复的记忆,瞬间就认出了这道身影是谁,三途河的摆渡人——死神小野塚小町!
这下子我无比确定,暮一定是被小町带往了彼岸,之后渡过三途河前往是非曲直厅接受阎魔的裁决。
可是我立马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原著里面,小野塚小町可算不上是绝对的好人。
身为三途河的摆渡人,她想不想渡一个死者的亡魂过去,纯看她的心情和带的钱够不够。
但是暮身为我嗔念与暴戾等负面之气集于一体诞生的里人格,哪里会有什么渡河之财?甚至于因为集负面之气于一身,难保小野塚小町不会把她当中穷凶极恶的罪人丢进河里永不超生!
不,绝对不行!暮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就这样被丢入三途河当中的话,那么我就是死了都无法原谅自己。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连忙把双手拢在嘴前,拼尽全力着急大喊道:“暮!不要去,听我的快回来!如果跟她离开的话,你会魂飞魄散的!”
但是暮就好像王八吃了秤砣,说什么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径直在小町的押送下上了渡河之船,一路向着三途河深处驶去......
见此情形我彻底崩溃了,两只手捂住头跪倒在地,额头不停有冷汗冒出,心更是完全凉透了。
“可恶,都是我,都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能强大一点,就可以挽留住暮了。要是我能够争气一点,暮也不至于为了帮我寻得生机而耗尽自己了。”
自责与愧疚再度涌上心头,我重新回到了失心疯的状态,一边低着头喃喃自语,一边机械地抬起手抽打在脸上,以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来发泄/惩罚自己。
“哎呀,出了好多汗呢,这样情况可不太乐观呀,放松哦,深呼吸......”
我不知道浑浑噩噩在原地多久了,但是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被耳边传来的娴静洒脱女声叫醒的。
额头传来舒适的抚摸感,一度让我想要闭上眼睛继续睡。但是理智告诉我,躺在这里是不行的,如果选择自暴自弃的话,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于是我只能含泪放弃享受短暂的温柔乡,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谢谢这位...姐姐的照顾...已经足够了......”
身旁人先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接着与睁开眼睛的我对视了半秒就眯起眼睛一笑,很自然的把擦汗的毛巾从我额头上拿开。
虽然早就知道她是月之都的那位德高望重的月之使者兼公主大人了,但是近距离与她这样相望,她身上的那股阳光洒脱,烂漫优雅的气质还是让我心中一紧,愣是呆呆失神了好几秒钟。
只能说我这个死宅男在外界过惯了乡下土包子的生活,这才导致我头一次见到那么高贵的存在后,不经意间失了应有的淡定。
但是这位月之公主随机应变的能力出奇的高,以至于面对我算是失礼的目光,也并没有反感。
只见她随意打开手中的扇子遮掩住下半张脸,然后轻轻一笑故作幽默道:“小弟弟,差不多该收敛收敛了吧,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哦。”
听到她的提醒,我才立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之后,顿时尴尬的低下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救了我并且细心照顾我的人是绵月丰姬之后,我的心态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但是我马上就想起刚才在梦里经历的事情了,特别是暮向我道别前说的话,我全都一字不差的记在了心里。
她说的信标到底会是什么呢?难不成是在指绵月丰姬吗?
这个猜测刚出现,便立马被我摇了摇头抛到脑后去了。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我跟绵月丰姬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单就认识的时间能有半天吗?怕是一个小时都不到吧。
所以连我自己都想笑着来一句异想天开。绵月丰姬会救我那都算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又怎么敢天真的幻想更多呢?这里是幻想乡,但不是想什么就能成真的地方。
于是我很快调整过来情绪,刚想要坐起来向她礼貌的道谢一番,就感觉一只手按在了我胸膛上。
明明触感上就是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但是蕴含在其中的力量却出奇的大,竟让我一时间起不来床。
我顿时面露诧异和不解,刚想要说些什么。绵月丰姬的一根手指就抵在了我的嘴边,眯着眼朝我轻声‘嘘’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小弟弟。听姐姐的话,先把伤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可以吗?”
说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我看到她眯起的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尽管这个笑容充满纯真和阳光的唯美,但是唯美中充斥着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这让我清醒过来不少。要知道原著的丰姬待人和蔼、头脑聪慧,处事风格也随性灵活不假。但她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忤逆自己的话,所以刚才差点踩雷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便按照她的要求躺好了。
她满意的一笑,然后将我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边抓住我被固定住的手一边说道:“有点疼,忍着点哦。”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身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光景。躯干部分倒还算好,下半身已经被捆成粽子了,不难想象受伤到底有多严重。
可惜没由得我想太久,深入骨髓的剧痛就从我的左手上传了过来,清爽的感觉立刻就让我脸上青了一片。
如果放在之前暮还在的话,就是粉碎性骨折带来的剧痛我也能勉强忍住。但是现在失去了暮,那就真的算是一种折磨了。
我奋力咬紧牙关,一时间感觉牙龈都被沉重的压力顶得撕裂渗血了。但是联想到暮在梦里说的那句话,我的心愈发坚定了几分。
“离开象征着我的重生,你说得对。这么多年里我太依赖你了,早就应该重生了。”
心里面暗暗想着,便是感觉到牙龈被血浸染了,全程我都没有叫出一声来。
整个过程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如坠刀山般的折磨了,还得庆幸手臂伤得不算太严重,但到了双腿换药的时候那可真就是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昏厥痛醒循环。
直到我又一次被剧烈的疼痛惊醒过来的时候,一句堪比天籁之音的话传入耳中:“结束了。耐力可嘉哟小弟弟,看得姐姐我都羡慕了。”
没有在意话里的挑逗细节,我顿时欲哭无泪的扫过了四肢,头一次感觉活着是那么的美好。
该说不愧是八意永琳教出来的弟子吗?医术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了得,这一刻我总算明白铃仙的心情了。
当然,小插曲没有维持太久便结束了,很快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眼看绵月丰姬准备离开,我连忙小心翼翼说道:“这位姐姐,可否冒昧请教你一些问题?”
令我安心的是她没有无视我的话,停住脚步后侧过脸来。
随即啪的一声打开扇子做出习惯性的掩面动作,朝我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问道:“哦?小弟弟可还有什么疑惑之处?不妨说说,姐姐我倒是很乐意洗耳恭听呢。”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救我呢?这种荒山野岭的地界,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不值得您大费周章的出手相救吧。”
这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如说绵月丰姬会出现在圣域森林外围,才是我关注的问题重点所在。
但这位月之公主果然比我想得还要大方,听了我的问题之后,不假思索便字正腔圆的回答道:“这个问题说出来倒也无妨,因为小弟弟身上倒是有着让姐姐在意的吸引之处呢。”
当说到‘吸引’两个字的时候,她还刻意把语气加重了一些,顿时就让受过21世纪高等教育的我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几拍。
该死,就算原著的绵月丰姬头脑聪慧,说话也颇具幽默感和格调,但也没听说过她这么会玩啊。
见我闹了个大脸红,她不禁连连轻笑道:“小弟弟的反应还真有趣呢,难不成是想到别处去了?”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明显就是在捉弄我啊,要是真顺着接下去了,那才是真没法打圆场呢。
于是明白了大概的我迅速平静下来,尽可能礼貌不失格调的说道:“那倒没有,不过说到底姐姐确实救了我,不打算告诉我名字吗?也好让小弟日后报恩。”
只是我话音刚落,再对上她的视线时,立刻就条件反射的一震,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呛到。
因为绵月丰姬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扇子收起来了,这个时候正站在床边,笑眯眯的盯着我。
看着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但我从她的眼里重新感受到了原先那股压迫感,就好像努力想把我看透一样。
我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了,于是心虚的撇过脸去不看她的眼神。结果下一秒我就感觉耳朵一痒,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绷紧身体。
接下来她的话音近距离在我耳边响起,呼出的气就像是逗猫棒一样,挠得我耳朵直泛痒,心也砰砰跳到了极点。
“小弟弟不诚实呢。明明知道的还不少,却还要过问姐姐的名字,好过分呢,姐姐可要伤心了。”
我连忙把头朝旁边挪了挪,这才稍微有了点喘气的机会,随即放松的做了几个深呼吸。
旁边的绵月丰姬很有耐心,看见我这番举动也没有继续上前言语戏弄,只是嘴角笑意不减的双手抱臂站直等待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稍微缓过了气来,这才与她对视上。见她依旧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回想起绵月丰姬刚才的那句话,多多少少都是在和我示威的意思吧。
果然,和她这样聪慧的人博弈,我是没有半分胜算的呢,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能让我破绽百出,真不愧是那位月之头脑最得意的门生。
绵月丰姬却故作一副侥幸获胜的开心之色说道:“将军了,看样子姐姐我猜得没错呢。小弟弟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全都乖乖说出来吧。”说完还打开扇子在脸边挥了挥。
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在做着老戏骨的自我修养,看样子八云紫当初跪得真不冤。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