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越来越模糊,此刻的我也许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吧,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很快就能结束了。
我看着眼前遍布莲叶荷花的池水,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微风吹过脸颊,带来些许的凉意,嘈杂的蝉鸣声依旧在耳边回响着。
周围的一切还是那样的自然,除了我这个站在池塘边的人是最不正常的。
已经忘记了距离上次与大蛤蟆交战才过去多久,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选择怎么死都是一样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了下来再度伸手捧起池中水。上次似乎就是因为喝水的缘故,从而引来的大蛤蟆的攻击。
可惜一切都不重要了,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痛痛快快喝个够。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喝了一口又一口,主打一手能撑死就做个撑死鬼。
由于经历了太多的失血,便是魔力流强化后的身体也吃不消。可让我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先前才喝了一口大蛤蟆就出来了,为什么这一次我喝了好几口都还没有把它引出来呢?
就在我跪在池塘边痛饮的时候,身后难以察觉的多出了一阵脚步声。
可惜我这时候喝上了瘾,索性连捧也不捧了,直接探头进水里喝了起来,至于会不会玷污池水什么的,随它去吧!
起初脚步声还很轻微,但是随着距离拉近,就算我把头探进水里都能隐约听出一些。
虽然我心生死志,但存在于身体里的本能反应还是让我迅速把头抬起,然后猛地回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我顿时瞳孔就急剧收缩了起来。要不是处在心灰意冷的心态下,估计都要吓得叫出声来了。
所以我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光景呢?
来人......不对,应该说勉强还能算是个人吧。从纤细的轮廓上看,那是一个标准的女性身材。然而,它的身高却与身材形成了完全不搭的反差。目测将近四米。
躯干和腰肢部分挂着零星几点灰白色的破布料,隐隐约约还能在上面看到斑驳的血迹,但这只能算是它生前的证明了。因为剩下的特征,已经完全超出了生物的范畴。
这东西不管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全都缠绕着黑色与红色交杂的不明物质,形状看起来像聚集起来的块状物体被一条条纤细的血管缠绕着。
简直就是心理与精神的酷刑,一度使我心灰意冷的状态都好了几分,只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如果说它的身体结构都是极度糟糕的了,那么头部绝对还要更加严重好几倍。
银白色的卷曲长发披散着,把脸几乎全都盖住,像极了恐怖片里爬出来的女鬼。
但是它的发丝里面,一样能隐约看出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一些粉红色的碎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到这几个头部特征的我,很庆幸它的头发把脸遮住了,要不然那可就真是精神上极致折磨了。
即便被头发遮住脸部,我都还能从露出的下巴部位看到几条耷拉着不断扭曲的黑色触手,这让我不由的想起了克苏鲁体系里的变异怪物。
思绪回到眼前,我的身体立刻就触发了求生本能。虽然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来说,连死亡都不惧了,没道理还会产生害怕的感觉。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认知范围内的情形,但眼前这只怪物明显就超出了这个范围,从而触发了身体最原始的未知状况应对系统,本能的使我产生了恐惧。
我连滚带爬的往身边躲去,这个时候身边也是唯一的方向了。
因为这只怪物距离我已经不到两米,甚至在我迈步的时候,就伸出了鸡爪般的手向我抓了过来。
我不知道没了血肉皮肤只剩骨架的手到底有没有危险,但我也不敢去赌。只因那双手单单带给我的惊悚压迫感,就足以把理智击碎的片甲不留。
怪物抓了个空,立刻把头颅僵硬地转向我逃跑的方向,然后机械般的跟了上来。
幸好它的喉咙可能坏掉了,毕竟刚才我只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从它身上听到其它的动静,这就说明它压根儿不会叫,否则我可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就算这样,我的处境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因为失去了暮,我在外界三年苦修的成果几乎被封印了起来,相当于身体状态还在,大脑思维落后了好几个版本。
以至于怪物走得再慢,我跑在前面也没有多快。大脑不停的向我传递虚弱的反应,从而使我提不起半点力气。
我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满头虚汗的叫骂道:“老天爷,你真行啊。原先用的软方法阻止我求死不成,现在改来硬的了是吧。这笔账我记下了,来世要是生在修真界,我非得努力成仙找你算账。”
虽然我想要寻死,但我就是记忆再怎么消失,也不至于会让那样的东西把我干掉。
因为都说人死了还有魂魄,多少还能作为生前的念想。可身后那东西是什么?妥妥的克苏鲁体系怪物啊!
万一我死了它把我魂魄一口吞了,那我找谁说理去?到时候别说下地狱跟暮团聚了,连存在的痕迹都从世界上被抹除了。
所以在逃离这家伙的视线之前,我是断然不能死的,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随着追逐战跑出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界,周围没有一条宽敞的路,几乎被树林和灌木丛堵满了。这是实打实的跑进了死胡同里了啊!
看到眼前的情形,我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牙齿都因为紧张而不停抽搐直打颤。
偏偏就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样,耳边突然恰到时机的响起了双脚踩过落叶草地的沙沙声,吓得我嘴巴猛地张大,急促的呼吸着。
我侧过脸看了身后一眼,跟我想的一样,那只怪物追上来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跑了这么久,明明我已经很努力的加速了。为什么它还能追上来?
视线扫过面前由参天大树和灌木丛组成的天然屏障,我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呼出,最后下定决心的攥紧拳头。
既然都逃不掉了,那就让我死之前再拼一把好了。
我想不起来暮在消散前的时候露出的表情了,大概是失望的吧,毕竟象征着表人格的我太废物了。
暮将我暴打一顿的用意是什么,我依然记不清是什么了,但应该是想努力的让我记住属于自己的战斗技巧吧。
可惜啊,我还是让她失望了。
心里循环往复的回想着内心世界的经历,但是全都变得非常模糊,自始至终都想不到一点。
我移动着颤抖的双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粗大的树枝,另一只手拿起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头,紧接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向我走来的怪物。
然后我遵循着身体最原始的战斗本能,使出最大的力气抄起右手的石头,对准它的头部狠狠抛去。
这只怪物似乎丧失了应对攻击的本能,以至于石头很轻易的就砸在了它的脸上。
但是,想象之中的骨头碎裂声并没有响起,而是一声黏腻让人感到不适的动静响起,就像是这颗石头砸进了某种潮湿柔软的泥里,最后被吸收了一样。
被这声动静所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汗打湿了后背。
没法赢,绝对没法赢。
这是我刻在底层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得出的答案。面对一个能力这样诡异的东西,别说现在的我了,便是暮还在的时候,我都无能为力吧。
人一旦产生了挫败感,战意立刻就会呈直线下滑,最后完全演变成束手待毙或者狼狈逃窜两种下场。
然而我已经没了退路,所以结果会朝向哪一边显而易见。
只不过当我想到魂魄可能都不会留下的结局时,生存的渴望还是给了我最后的动力。
我咬紧牙关狠狠握住手中仅剩的棍子,空着的手也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索起来。人只要到了危难关头,为了生存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了。
最后我摸出了口袋里唯一的物品,那枚珠子大小的阴阳玉。
当然,在理智不省半点的我面前,这东西的用途是什么早就不重要了。因此我把它归类为石头一样的物品了。
但是它的大小实在让人欲哭无泪,所以我连丢出去的欲望都没有,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罢了,既然没有什么底牌可以用,那我就干脆和它做殊死一搏好了。
于是我摒弃了所有想法,只留下一个为活下去而战的念头,然后面露凶色的冲向了那只怪物。
五米、四米、三米、二米......我距离它越来越近,体型上的差距也拉的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我才恢复了一些理智,顿时就想到一个问题。它的身高可是有足足四米了,我172厘米的身高在它面前甚至连个侏儒都算不上了,还指望能把树枝抡在它的脸上吗?
可是后悔已然来不及了,我和它的距离只剩了不到一米,怪物那双被黑色块状物质与血管包裹的长腿近在咫尺。
我果断也不去多想了,既然做都做了,那么说什么也得做到底。
手中树枝举过头顶,我以一招力量输出最大的下劈式,朝着怪物的右小腿用力抡下。
随着树枝重击在了那些黑色块状物与血管上,它们顿时就像被彩弹枪击中的水气球一样,扑哧一声飞溅着爆开。
空气中立马被一股恶心的腥臭气味布满,竟然隐约比尸臭还要浓烈几分。
我连忙捂住口鼻,奈何气味的穿透力也是无比强大,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可怜我距离痛饮一番中间过了还不到一个小时,这一下子就几乎把喝下去的全吐了。
虽然我趴在地上吐的厉害,但这只怪物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只见它抬起得有几百码的大脚,猝不及防就朝着我的头就踢了过来。
这一脚落在我头上,我感觉就像是被一柄破墙锤重击在脑壳上一样,先是嗡嗡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剧痛和沉重的眩晕感袭来。
身体被踢飞到空中做自由移动的时候,我朦朦胧胧的听到了第二声动静,耳边呼啸声不止,气流不停地往其中灌。怎么回事?起风了吗?
只是我来不及思考什么,眼前的画面就被无尽的黑暗占据,大脑被迫进入了睡眠模式......
因为意识的混乱,所以这一次昏迷对我来说就相当于沉睡了一场,并没有再经历上一次内心世界那样的幺蛾子。
等我再模糊的睁开眼睛时,耳边传来了热水沸腾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烧水。背后的感觉也像是重新躺在了床上。
不过当我的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合欢邸的顶棚,而是木板拼搭成的和风式天花板。
起初意识还不算清晰,过了一会儿头脑稍微清醒后,我才尝试着想要坐起来。
只不过手脚好像被东西给缠住了,我想要动弹根本做不到,于是我立刻视线下移朝手上看去。
但是我的身上盖了一床被子,以至于根本看不见下半身发生了什么。
所幸我把视线向外偏移了半分后,还是看到从被子底下露出的一条白色的绑带,从床边一直延伸到了后面的床头去,连接在了一根固定在墙上的钉子上。
虽然记忆失去了大半,但我好歹也在外界生活了23年,表人格记录下来的知识并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我很快就判断出来现在的处境了,毫无疑问我正在被治疗。
而且处理人的手法非常精湛,在材料简陋的情况下完美将我的手脚固定住了。
突然,我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声音时而轻时而重。
这样有节奏的脚步声,让我一眼断定来人多半是个烂漫洒脱的性格。
只是没等我细想,一个清脆柔美,娴静中夹杂着开朗的女声就传入了耳中。
“哎呀呀,小弟弟醒过来了吗。”
唯美的声音听得我一愣,刚要寻声望去就感觉额头一沉,紧接着便感觉到了温热湿润,我意识到额头被放了一层浸湿的毛巾。
当我想要侧过脸察看来人的面貌时,一只纤细小巧的手轻轻按住了我的额头。然后带着些捉弄语调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可以乱动哟,小弟弟的伤可还没有好呢。”
这似是在挑逗的声音实在太有魔力了,一度勾得我心里直痒痒,想要一探来人的面目。
不过我还是冷静了下来,既然来人都说我身上有伤了,那我干脆就老实一点好了。
至少目前从声音上判断,她对我并没有恶意。
看到我安静下来后,手果然从我额头上移开了,然后我就听到脚步声断断续续远离了床边。
也是这个时候,我趁机把目光往侧面偏移,总算隐约瞧见了那一抹远去的背影。
深蓝色格调的马甲式连衣长裙,纯白色的西洋风袖子,脚上一双棕褐色的中筒靴,以及绑成蝴蝶结束带的荷叶边软帽,这一身搭配让我感到无比熟悉。
这一刻我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时候见到过她?一定见过的,我要回忆起来。
我绞尽脑汁想了很久,甚至都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可记忆还是一片模糊。
一定能想起的,唯独这个人,我对她有很熟悉的印象,肯定就是近期才见过的。
终于,在我将要重新陷入昏迷之前,我露出了释然的笑。
尽管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湿,但我还是记起了她的身份。
到底该不该说我在梦中呢?否则的话月之使者绵月丰姬怎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带着这么一番疑问,我的意识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