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完全回到幻想乡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说到时间什么的已经对我没什么意义了。
看着头顶好几个小时不见的顶棚,我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
我不禁在想,如果一睡不起,宣告生命的彻底终结,那是不是还会轻松些?
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了许久未见的女声,将我的思绪稍稍拉回了一些。
“怎么样?现在应该没什么心事了吧。”
我侧过脸看向坐在床边的绵月丰姬,最终还是强打精神疲惫的笑道:“嗯,托你的福。总之谢谢你了,让我真正和过去的自己道了别。”
但我这番的掩饰举动,又怎么可能骗得过观察细微的绵月丰姬?
仅仅听了我的话以后,她停顿了几秒就严肃道:“骗人。我没有在你的脸上看到任何轻松之色,有的只是压力。”
我知道隐瞒不过,便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说道:“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生来就注定不会有一帆风顺的那天,我由衷的感谢姐姐,愿意用能力送我去外界。”
因为要处理事情的缘故,面对我自暴自弃的神情,绵月丰姬不再跟我拉扯。
很直接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只不过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绵月丰姬还是驻足了片刻。
接着留下了最后一段话:“任何存在痕迹从外界抹除的人,强行回到外界去,那么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已。重要的是能否坦然面对份残酷。”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拉伸扭曲,直到体型越来越小,不到3秒时间就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如果换作平常,突然就陷入独处陌生环境下的情况,那我指定得先心慌意乱了。
但是现在我的心彻底死了,所以不管是独处也好,有人陪着也好,全都无伤大雅了。
我面色布满阴霾的侧过身子,看向只剩窗框的窗户外,那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圣域森林,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杀机尽显。
寂静的空气中,蝉鸣声化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仿佛在预告着某种可怕的事物将要到来。
但心灰意冷的我根本就不会受到环境的震慑,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盯着那片深邃的树林。
毫不夸张的说,这时候不用钻出一只妖怪了,就算是一只不成气候的妖兽,都可以把我轻而易举的当成口粮吃掉。
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这时候早就该有虎视眈眈的妖怪察觉到我的气息了。
但是都过去好几分钟了,周围环境除了蝉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之外,没有半点其它的动静出现。
想来应该是绵月丰姬驻足在此的气息还未散去吧。好歹是实力堪比妖怪贤者或者说更强大的存在,独留下来的气息便可以吓退群妖就不意外了。
全都无所谓了,早死跟晚死有什么区别吗?我已是一头被压垮的骆驼,此生再无半分留恋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不知道躺在床上发呆了多久,直到那种久违的压力又来了,差点让我窒息过去。
但回神过来后,我的情绪倒是沉稳许多,毕竟心死了,也就无所谓了。
我面无表情沉默着,心里暗暗想道:“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于是我放空心境,不留任何念想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应该能如愿以偿的死了吧,后果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管了。
接下来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吼,窗外的树林里立刻亮起两道红色的光点。
即便是我闭上了眼睛,那种直入灵魂的恐惧还是迫使我睁开眼睛扫视了一遍。
这只未知生物散发出的气势,霎时间让我想起了被救之前,在大蛤蟆之池寻死时遭遇的怪物了。
两者就算气息上有一定差异,但我还是感觉出了不同之处。
这头怪物显然跟之前遇到的不同,气息上要更加诡异和危险得多。
但由于心死的缘故,即便意识深处再怎么传递面对生命危险时的逃跑信号,我也将其无视掉了。
下一秒,窗外的树丛一阵摇晃,随即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窜出,身形飞快的朝着墙壁撞来。
我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除了有几分和先前的诡异怪物相似特征外,体型还要更加巨大,而且外表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怪物从冲出到接近墙壁快到不讲道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外墙就跟豆腐一样被它撞的粉碎,顷刻间激起大片灰尘铺天盖地遮掩住了房间。
无论是血肉还是骨头,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刺痛,或者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因为在之后我失去了知觉,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刻身体是什么状态我很清楚,全身粉碎性骨折了。
想想倒也够滑稽的,原本被绵月丰姬所救,身体经过处理才得到康复。
结果前脚她一走,后脚我就受了更严重的伤。
但是我并没有露出半点痛苦之色,反而解脱一样笑了起来,这下彼岸之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
果然,老天爷不可能每次都留得住我的命,只要我一心求死,想死还是死得掉的。
转瞬间想了许多,我闭目暗想道:“再见了。尽管人生只享受了23年,但我已经厌倦了。但愿前往彼岸的路上,小町能把我丢进三途河里吧。”
我听着地板传来的震动,判断那头怪物接近的距离,不自觉默默数起了倒计时。
“10秒,9秒,8秒,7秒......”
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小,这无疑是怪物来到我面前的证明,而脑海里的倒计时也数到了5秒。
“4秒,3秒,2秒......”
身体传来粘稠湿软的感觉,并且被带飞到空中迅速往一个方向移动。
“1秒。”
话音刚落,突然周围多出了另一个声音,听着像是激光发射的声响。
紧接着我的身体一沉,随后耳边砰的一声响外加不断重复的嗡鸣声,后脑勺也传来遭受重击时的震荡和疼痛。
我一时间头晕目眩,差点就晕了过去。或许是心死了的原因,疼痛耐受性都跟着提升了不少,直到耳边的嗡鸣声小了,也没有彻底晕过去。
这也使得我被变故引起注意,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虽然眼前模糊一片,可我还是看清楚了声音来源的画面状况。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有一头幽蓝色的短发,似乎还隐约能看出发丝间凸起的两条长长的东西,奈何视线真的模糊不清,所以我看不清是什么。
还没等我缓一口气,空气中再度传来了吼叫声,震耳欲聋里夹杂着诡异的嘶哑,像是支离破碎的磁带放出来碎音,尖锐的足以将耳膜撕裂。
因为骨头彻底报废的缘故,所以就算我想捂住耳朵,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很快耳朵便承受不住吼叫声,源源不断的流血丧失了听觉,顿时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接下来我唯一能够判断周围情况的途径,便只剩下了双眼一种。可就是双眼,也不是一点没有受到影响的。
毕竟要是音量过于巨大,足以形成具备穿透力和杀伤力的音爆冲击,因此刚才的吼声不仅震聋了耳朵,还进一步给我震出了内伤。
所幸的是画面并没有完全黑下来,只不过模糊的看不清,但我还是通过轮廓发现那个娇小的身影来到了面前。
紧接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她居然只是蹲下身子抓住我的衣领和裤脚,稍一用力就把我提了起来扛在肩上。
面对这副情形,我脑海的第一反应是:“好强的怪力,来人到底是谁?”
转眼间秒想到了更坏的结果:“不对啊。她要是救了我,岂不是寻死又失败了。”
可惜我的身体早就成了一滩烂泥,全身上下骨头关节没有一处完整的。
放到外界这个样子,肯定十条命都死完了,但不巧的是在幻想乡,而且身体经历过魔力流的强化。
因此就算变成这么一副惨烈的样子,我还是吊着一口气没有死掉。
这让我不禁对幻想乡、救我的人,以及经过强化算得上是个怪物的自己,产生了极度厌恶。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我来说就是心灵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因为听觉报废,所以我听不到外界的动静;视觉也处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看什么都只有模糊的轮廓。加上我被来人扛在肩膀上,如同一袋面粉被带着奔跑。
并且通过感受面部传来的空气流速,我能判断她的速度绝对不慢。
如此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吐出来,但是我肚子里完全空了,根本不可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身处这般情形,要是能够晕过去,都算是一种奢望了。
偏偏意识就像故意跟我作对一样。想要保持清醒的时候总是疲惫不堪,想要晕过去的时候却清醒的不得了,长时间下来,逐渐演变成了极致的折磨。
“老天爷,你到底...还想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就不能让我轰轰烈烈的死掉吗?”
嘴巴不停呼吸着空气,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流下来。脑海里想着这个念头,逐渐流下了两行清泪。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哭过了。上次还是在中学时代,之后就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坚强和理性,自此再也没有落过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闻伤心时。”
我联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曾几何时还对此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因为我现在不就是遭遇到了伤心时了嘛,只不过就是伤心的有些抽象了。
试想一下,要是让人知道我是为了寻死却怎么都死不掉而伤心的,那么多少会有些滑稽了吧。
等我感觉到身下接触到了很宽的实物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算不出来被扛着跑了多久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刚才如果继续被带着跑一段路的话,那么我的愿望也算是勉强实现了。
可一切就好像安排好了,正巧卡在我的身体达到极限的程度停了下来。
如同死狗一样躺了很久,直到呼吸趋于平稳之后,我才长呼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打乱了我的寻死大计。
只不过我刚睁开眼睛,眼前就陷入了天旋地转,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但是我的视线里看到的地方又变成了地面,并且不断向上远去。
这种情形我太清楚了,毕竟刚才就是这么被带着赶了好长一段路的,现在又要扛我去哪里?
不过答案倒是没有让我等太久,看起来像是走了100多米路,然后我身体又一轻,紧接着化作自由落体掉了下去。
先是听到扑通一声响,随后便是冰冷和死一般的幽闭感。眼前经历了不到一秒的气泡阻隔,接着就因为吞没感全部闭了起来。
我天生就是个旱鸭子,所以当我意识到落水后,几乎是瞬间就开始不断甩动手臂划水,同时紧闭双眼防止进水。
突然我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是为了寻死,干嘛要闭眼呢?现在的处境不就是寻死的最佳途径。
反应慢半拍的我产生这个念头后,立刻忍着被水吞没的不适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就进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折磨,眼睛好像被匕首扎了一样不断刺痛。
好几次我想要闭上眼睛,但一心求死的念头占据了上风,最后强忍住没把眼睛闭上。
这样一来眼睛受到干扰,我遭遇溺亡的概率也就越来越大了吧。
但是我还是想的太多了,因为还没有窒息呢,就有一只力量巨大的手拽住了我的后衣领,把我从水里捞出提了起来。
身体脱离水底的瞬间,我的压力顷刻间变小,从而宣告自寻短见的计划再次泡汤。
这不免让我很崩溃,眼泪再次止不住落了下来,忍不住悲痛欲绝的说道:“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阻止我?连一个心死的人自杀都要为难,有些太过分了吧!”
但那人没理会我的哀怨,用一口悦耳的女声答非所问道:“幸好赶上的还算快,不然可就麻烦了。”
我这才回头朝她看去,一眼下来顿时产生了既视感,嘴里不自觉说出了一个名字:“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少女闻言愣了半秒,紧接着摇摇头面无表情道:“虽然继承了铃仙之名,但我的名字是Reisen,而不是全名,这位先生不要混淆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