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盯着我看了片刻,视线就从我身上移开了。
随即她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懂,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我的差距如此之大。或许现在的你,对内心世界的事还耿耿于怀。但我要告诉你,恐惧不是真正的答案。”
话音结束,她停住了脚,径直看向前方的景象。
我还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此时的脑海里早已乱成了一片。
“恐惧不是真正的答案,绝境才会使人进步。难道你就想用这两句话,来掩饰你出手毫无分寸的事实吗?别开玩笑了!”
心里发出愤怒的呐喊,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紧攥住拳头慢慢抬起了头。
眼神充斥着凌厉与怒火,我的嘴巴小幅度动了动,紧盯着暮的身影做出了一个口型:“可恶的女人,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自己的高傲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你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加倍奉还。”
不过当我也绕过暮的背影看向前方时,恍惚间计划的报复行径一下子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脑海瞬间被彻底清空,唯独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他妈的是什么地方?”
只见距离我们的位置大概300米处,弥漫着诡异的黑灰色雾气,透过他们凝成的障壁,隐约能看到一条宽阔到无边无际的大河。
下一秒,我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起来,这个速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把我转得头晕眼花,往后连连倒退,一个趔趄就坐在了地上。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只是看了一眼前面的景象,结果视线直接转成浆糊了。
铺天盖地的恶心感席卷上整个大脑,促使我跪在地上低头干呕起来。
奈何还是那句话,因为是灵魂的缘故,所以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只不过这种感觉实质性太强了,因此让我身临其境。
耳边传来了暮怒其不争的声音:“废物就是废物,都还没有进黄泉滝,就先没了半条命。”
这句话让我稍微清醒了几分,虽然还是晕得厉害,但在好胜心的驱使之下,我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去压制头晕的感觉。
许久过后,我的精神状态缓和了下来。
等眼前清醒一些,我当场对上了暮的视线,跟她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暮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无比锐利,如同一把能够洞穿一切的尖刀,周遭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这让我产生耻辱感的同时,另外多出了一种羡慕和嫉妒的情绪。
虽然我记恨暮的所作所为,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优秀,从见面到现在开始,还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她的心。
或许我稍微明白了,内心世界里她费尽心思也要狠到极致对我出手的用意了,她真的很想让我的心态得到改变。
只有从那套废物的行事逻辑中转换出来,最终才能有所成就。
在规则里活下来不过是开始。搞出一番大作为,谱写属于自己的传奇,并以此出人头地,才是真正的目标。
我长呼出一口气道:“随你怎么说,天才也好,废物也罢。你想做什么,我通通接下便是。”
说完我的眼神坚定起来,强忍着不适的感觉跟在后面。
暮倒是没有继续嘲讽我,而是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有这股志气就好。但愿你真能如所说的那样,而不是逞口舌之快。”
就这样我跟她在赶路上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尽管直透灵魂深处的压迫无比沉重,但我还是凭借毅力撑了下来。
然而我明显低估了黄泉滝的压迫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来到黄泉滝的滩边后,源于环境上的压抑氛围发生了改变。
虽然没有了恶心反胃,一度让人想要晕过去的感觉。但改变后带来的感受,只能说犹有过之。
首先是神经感官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张大到看不见边的黑布,将我的神经完全包裹住了。
换言之第一个异常反应,就是眼前无端多出一层浑厚的黑雾,并且不是独立于视觉之外的雾气,而是像幻术一样作用在感官上的。
它使得我能见度大幅度下降,别说周围都被黑暗笼罩了,就连走在前面距离我3米远的暮,现在都只能隐约看到背影了。
如果是幽闭恐惧症患者,在这种情形下绝对得精神崩溃甚至理智丧失。
也庆幸面对这个场面之前的我,就已经遭遇大部分超乎常理的事情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首要异常尚还是感官上的折磨,第二个异常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实打实的作用在了心理上。
而且关键点在于,我明知道是多虑了,只要不去想就不会产生心理因素,但氛围就是会强制影响我的心理状态。
由于感官神经遭受到了‘欺骗’,所以不光视觉受到干扰,连同听觉也难逃一劫。
可以说除了5米内的声音,超出范围的完全听不到了。这并非是基于距离差距从而依次衰减的降低声音,是真真正正的诡异现象。
只要超出了5米范围,外面的声音就一点儿也听不见了,不存在任何基于距离衰减的因素。
正是听觉和视觉双双受到干扰的前置条件下,第二个折磨人的因素也就形成了。
每次迈出一步,因为寂静的原因,脚步声总能清晰传入耳中。可要是仅此而已那还不算太麻烦了。
真正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走出任何一步,心脏就会莫名其妙的加快跳动频率,不受控制的强制使精神保持在紧绷的状态。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折磨人,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紧盯着你不放。明知道是心里有鬼在作祟,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的集中注意力。
然后是第三种异常反应,也是最后一个并且最让我不适的反应。
哪怕身体在灵魂状态下,每走出一步都感到四周阻力巨大,就像在黏稠的泥中行走,被迫承受着无穷的压力。
前面的暮注意到我的速度慢下来了,随即她那语气让人厌恶的声音再度传来:“怎么了?我看你好像没有力气了。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废物就是废物,只有一张嘴巴有点力气了。”
听到她这句话,我顿时就被涌上来的愤怒给冲醒,顷刻间精神劲上涨了不少,虚弱的身体稍稍有了点力气。
我没有开口说话,虽然很想破口大骂,但我在理性上升满的状态下,得出的最优解就是最大程度保存力气。
可能许多人认为说句话能耗多少力气,可我却要说问题很严重。
人只有在身体处于极端虚弱的境地,才会贴切的感觉到每一个行为消耗的力气都不低。
打个比方就像是沙漠中行走的人,在炎热和干燥的双重作用下,他到了面临脱水的边缘。
这种情况下别说走了,说话必然都得花不少力气。
我现在的情况,纵使不能跟沙漠里的人完全相比,差距却也不算大了。
脚步一扭一晃打着颤,走到了暮的身后,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十分庆幸还没有影响到呼吸,要不然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暮从刚才开始就站在黄泉滝滩边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看见她眨两下眼睛,我还真怀疑她死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不就是死了吗?结果都死了还要继续受罪,这算什么事啊。
“喂,现在你要干什么?”
我提着一口气用出现阶段最大的声音,径直看向暮问道。
她停顿了几秒后,语气冷了下来说道:“算你有点本事,但是这还只是开胃菜。”
这句话把我听得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突然我就身体一轻。
猝不及防的失重让我下意识感到惊慌,待我回过神来的功夫,顿时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横竖都得惊呼一声了。
暮一只手提着我的衣领,动作非常迅速地跃入了漆黑无比的黄泉滝里。
近距离体验到这片三途河的支流连接带来的感觉,原本那种心理和精神以及感官的三重压力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我连忙伸出手本能地抱住了暮纤细的腰肢,这个时候哪里有空管什么占便宜的,确保自己不会死才是重中之重。
“真是够窝囊的,照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
耳边传来她熟悉的叹息声,但是被处在慌乱中的我无视掉了。
黄泉滝的风异常锋利,我好几次都被移动时带起的气流刮得面颊生疼,要不是灵魂的话,估计都得破相了。
饶是如此,黄泉比良坂也带给了我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感觉,算是亲身领略到了这里众生平等的含义。
不管是生者还是灵魂,进入到了黄泉之国的区域,那么身体承受的压力都与实质性大差不差。
过了一会儿,我稍微适应了周身的环境,总算才敢睁开眼睛去看。
只不过到了这一步,我身上的异常状态强度早就上升到最高层次了。
视觉上的黑暗完全覆盖周围,只能看到半米以内的事物。
都这样了范围内还被黑暗笼罩不少,只有通过一些隐约露出来的轮廓判断位置。
即便如此,我还是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情形。
从刚才暮抓着我的衣领跳入黄泉滝后,通过动作幅度传来的感觉,我就发现她似乎是踩着水面飞跳着移动的。
这个结果无疑是非常吓人的。即便是三途河,水面都能约束一切生者和死者了,只能依靠死神的船只渡过。
现在呢?这条三途河支流连接的黄泉滝还要更加凶险,理应连死神的船只都渡不过去。
结果暮反手就给我表演了一个踏水而行,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世界都疯了?
只可惜我的想法再怎么震撼,旁边的暮压根儿也没当回事,通过脚尖点水飞跳前进的方式,似乎没有对她有一点影响。
这一点让我怎么都搞不明白,一度产生了她不是灵魂的猜想。
而且我并不觉得猜想有问题,因为曾经她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充其量不过一个里人格,最多等于灵魂的一部分。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我的三观认知。最终我不得不把这个现象归咎于进入幻想乡的蝴蝶效应。
说起来之前暮抢夺我身体的控制权后,还真的操纵负伤的身体杀死了一只山姥,但魔力流再强大也得有个限度吧。
事已至此,就算不相信我也不得不信。除了魔力流的解释以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这个时候暮的声音再度传来,只不过相比先前,却是贴在我耳边说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刻意藏住,我也同样能够猜到。”
我立刻感觉到一阵酥麻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赶紧把头往前一偏,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迅速调整思绪后,我极力掩饰着恐惧说道:“你不是暮,我很了解她。就算她平日里再怎么全能,都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暮听到我的话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并且还主动笑了起来,在这片阴森的黄泉滝衬托下,显得格外瘆人。
我越来越拿不定主意,双腿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嘴里咽下一口又一口的唾沫。
本来连黄泉滝的施压都能顶住的我,因为暮的异常动摇了。
她为什么会盯上我,费尽心思把我带到这里的用意又是什么?
但是我注定没机会想到答案了,因为我身体再次传来失重感,刮过面颊的气流迅速变大,这是速度加快的标准反应。
剧烈的高速移动和失重感将我的恐惧放大到了顶点,我立刻本能的惊叫起来。奈何身体虚弱不堪,因此声音听着都是有气无力。
没等我叫太久,脸就传来撞击到物体的感觉,然后身体受惯性影响,继续朝前滑行出了一段距离。
等到身体的滑行停止后,我像一条死狗般趴在那里,就算想要动起来也是有心无力。
我不知道瘫了多久,直到屁股传来一阵沉重冲击,才让我悠悠转醒过来。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