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在林远面前停下了。
那股压迫感强得让人窒息,就像是有人把周围的空气全部抽干了一样。
林远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先是一丝不染的靴子,然后再是阴影里站着一个极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厚重铠甲,肩膀宽阔得有些夸张,估计有两米二三。暗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半张脸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林远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这造型要是放在游戏里,绝对是终极BOSS级别的存在,林远皱眉不禁想到,这个龙人不好搞定啊。
“大人。“两个蜥蜴人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比林远平时交周报时的声音还要颤抖。
没有回应。
那个身影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打量这一排绑在石柱上的“货物“或者确切的说是祭品更为合适。
目光扫过其他精灵时,就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物品。最后,那目光落在了林远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林远头皮发麻,但职业本能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作为一名资深社畜,她深知一个道理:只要对方还要跟你谈,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林远开口了,用的是他在互联网大厂应付难缠甲方时的标准语气——客气,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以及淡淡的一点疏离感,“我是林远,也就是你们说的这个精灵'祭司'。我知道我被送来这里有点误会,但我相信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卡利厄斯歪了歪头,那张被阴影遮挡的脸似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这样的,“林远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就像在电梯里遇到CEO时汇报工作,“我了解到贵方和精灵族之间存在一些沟通上的障碍。我觉得作为中间人,我可以帮忙协调一下。我在互联网行业做过三年项目管理,最擅长的就是化解矛盾,实现双赢。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帮你把现在松散的团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提升百分之两百……“
“互联网?“卡利厄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就是信息沟通的意思。“林远心中一喜,有戏!这个异世界的龙人大BOSS居然还愿意问问题,说明有转机啊!“你看,与其把我当消耗品浪费掉,不如让我发挥一下特长。我可以帮你建立一套完善的管理体系,优化工作流程,甚至帮你做PPT……呃,就是战报美化。“
左边的蜥蜴人守卫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人,这家伙好像疯了。“守卫小声说。
“闭嘴。“卡利厄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蜥蜴人听到之后不禁脸色大变,然后匍匐跪倒在地。“万分抱歉,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向前一步,仿佛没有听到蜥蜴人的话那般。
那张恐怖的脸凑近了林远,近到林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类似硫磺和铁锈的味道。这味道比他们公司茶水间的咖啡还要提神。
“你刚才说的那些废话,“卡利厄斯伸出右手,那只手同样有一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得像刀刃,轻轻挑起了林远的下巴,“是什么意思?“
指尖冰冷刺骨,林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嘴上不能输。作为一名资深社畜,她深知一个道理:只要PPT做得好,就能忽悠住所有人。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想死,所以我提出了合作方案。这对我们都好,属于资源整合。“
“不想死?“卡利厄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有点意思,你这女精灵成功吸引了本王的兴趣。“
林远不禁心里狂翻白眼,这糟糕的女频霸总台词,这强烈的既视感,有点想笑和吐槽怎么办。忍住忍住,林远,这时候可不能发出笑声嘲笑他,笑出声来真的要死了。
卡利厄斯收回手,看着银前的这只精灵脸上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压抑不住地样子,不禁觉得十分有趣。
转身对守卫说:“把这个也带走。至于其他的……“
卡利厄斯扫了一眼那一排绑着的精灵,包括那个好心的老精灵。
“处理掉。“
“是!保证完成命令!“
2个蜥蜴人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精灵。动作熟练得像是只在案板上切菜一样随意。
“等等!别杀他们!“林远大喊,拼命挣扎,“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答应你们!你们不要伤害这些精灵!“
没人理她。
老精灵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同情,也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没用的,孩子……“他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精灵族战败后的命运。“
然后,蜥蜴人的匕首刺入了老精灵的喉咙。
鲜血溅在了林远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林远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从小到大,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而现在,它就发生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那个刚刚还跟他说话的老头,就这么没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远弯腰干呕起来,但因为胃里空空的,只能吐些酸水出来。
“带走。“卡利厄斯冷冷地说了一声,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两个守卫走过来,粗暴地割断林远脚踝上的绳子,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前走。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拖一袋大米。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林远踢着腿挣扎,但那两个蜥蜴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她被蜥蜴人拖过了那条铺满鲜血的走廊,经过那些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同伴“身边。每一张脸她都记得,哪怕只见过几分钟。这画面比他们公司年会后的现场还要惨烈。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上面雕刻着扭曲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挣扎的人体。林远觉得这设计师肯定有心理问题所以才这么扭曲。
穿过拱门,是一条螺旋上升的楼梯,全都是黑曜石砌成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音。这装修风格比他们公司的未来科技的工业风还要硬核。
守卫们拖着林远往上爬,台阶很多,转得他头晕眼花。他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卡利厄斯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就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林远喘息着问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发抖。
“顶层。“左边的守卫简短地回答。
“顶层是干什么的?“
“大人的居所。“
林远心里一沉。居所?那就是卧室了。这疯子要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作为一名资深社畜,他深知一个道理:老板的办公室是不能随便进的,更别说卧室了。
“听着,“她压低声音,试图做出自己最后的挣扎,为了保护这具自己重生过来的身体的贞洁,“我知道你们听得懂人话。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或者我可以帮你们做事,我什么都会——修电脑、做表格、甚至还能帮你们写年终总结就是战报美化这样的意思……“
“闭嘴。“右边的守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再啰嗦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酒。“
林远识相地闭上了嘴,但脑子没停。钱肯定没用,这是异世界。武力更不行,现在这副身体弱得连只鸡都打不过。唯一能用的,就是脑子。可是面对这种把精灵命当草芥的蜥蜴人,脑子有用吗?
不知道爬了多少级台阶,他们终于到达了顶端。林远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比连续加班三天还要酸。
一扇更加巨大的铁门出现在面前,上面布满了尖刺和各种诡异的装饰。这安保措施比他们公司的服务器机房还要严。
守卫用力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门也在抱怨工作太辛苦了。
“大人,人带到了。“
卡利厄斯已经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看起来像是火山口,到处都是冒着烟的岩石。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天花板是拱形的穹顶,绘着一幅极其精美的壁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林远瞥了一眼,发现那幅画描绘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使或神灵,而是一场屠杀。龙族撕碎人类,精灵,恶魔这些种族的场景,色彩艳丽得有些过分,鲜血像河流一样流淌在整个穹顶上。这审美真是让人,哦不,现在是精灵了,不敢恭维。
“出去。“卡利厄斯头也不回地说。
“是。“
守卫把林远扔在地上,关门离去。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是棺材板盖上的声音。林远觉得这声音比他们公司的上班铃声还要令人绝望。
房间里只剩下林远和卡利厄斯两个人。
林远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和脚踝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卡利厄斯转过身来了。
“起来。“他说。
林远试着撑起身体,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勉强站起来。这身体比他原来的差远了,看来精灵族平时都是不怎么健身的。
卡利厄斯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的叉号和黑色的箭头。这地图比他们公司的战略规划图还要复杂。
“过来。“卡利厄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远没动。
“我说,过来。“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比甲方爸爸催项目还要可怕。
林远咬了咬牙,拖着酸痛的腿挪了过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就像是实质般的触摸,让人浑身不自在。
走到桌边,林远停下了。
卡利厄斯这才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这眼睛比他们公司的logo还要亮。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
林远看了一眼,是个红色叉号标记的城市,旁边写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不知道。“
“这里是精灵族的首都,艾尔芙林。“卡利厄斯的声音变得很奇怪,既像是仇恨,又像是怀念,“我曾经去过那里。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跟着母亲去的。他们叫我'半龙血的杂种',把我关在笼子里展示。“
林远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话题的危险性。这就像是在职场中听到老板谈论前公司一样,最好的策略是保持沉默。
“后来我逃出来了,带着满身的伤和满腔的恨。“卡利厄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可怕,“十年后,我带着军队回去了。那座城市烧了三天三夜,精灵王的王冠都被我踩碎了。“
他抬起头,盯着林远:“现在,他们又送你来当祭品。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一种轮回?“
“可能是因为他们怕了。“林远小心翼翼地回答,试图用职场话术分析局势,“或者是想通过外交手段缓和关系?“
“怕?缓和?“卡利厄斯笑了,笑声干涩难听,“他们不是怕,是算计。把你这种废物送过来,无非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你而心软。精灵族最擅长这种把戏——用最无辜最漂亮的外表,掩盖住最恶毒的内心。“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林远。
“而你,居然还想跟我谈合作?“
林远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墙上。这墙比他们公司的隔音墙还要硬。
“我……我不是精灵族的人。“他急中生智,搬出了之前的设定,“我是说,我不是原来那个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灵魂是外来的。“
卡利厄斯停下了,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外来的?“
“对,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魔法,没有龙族,只有科技和……社畜。“林远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看到卡利厄斯的表情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专注。
“另一个世界……“卡利厄斯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出手。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林远只觉得脖子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这力道比他们公司搬运工还要猛。
卡利厄斯用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面上,高度刚好让林远的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咳……放……放开……“林远拼命抓挠那只手,但无论是人类的部分还是鳞片的部分,都硬得像钢铁。
“你怎么证明?“卡利厄斯凑近了,那张半人半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证明你不是精灵族派来的又一个骗子。“
“我……我不知道精灵语!“林远憋得满脸通红,眼前开始出现黑点,“我连……连自己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
卡利厄斯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犹豫和破绽。
“有意思。“他突然松手了。
林远像一袋土豆一样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这比被甲方爸爸骂还要难受。
“如果是真的,那你确实有点用处。“卡利厄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少比那些只会说废话的精灵有趣。“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床榻——那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帷幔是深黑色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型的帐篷。
“今晚你就睡在那里。“卡利厄斯指了指床旁边的地板,“别想着逃跑,这间屋子的每个窗户都有魔法禁制。如果有人试图离开,会被直接烧成灰烬。“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窗台上闪烁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像是某种能量场。这安全措施比他们公司的防火墙还要严密。
“那你什么时候能够放我离开?“他虚弱地问道。
卡利厄斯已经开始脱铠甲了,闻言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