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比林远猝死前的连续加班三天还要难熬。
至少林远本身是这么想的。
他蜷缩在那张巨大的床榻旁边，根本不敢闭眼。地板是冰冷的黑曜石，寒气顺着薄薄的白色长袍往骨头里钻。这比他们公司的中央空调还要给力。懂得这具娇弱的精灵身体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卡利厄斯倒是睡得挺香，或者说看起来挺香。他背对着林远侧躺着，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有时候还会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像是在做噩梦。看来这个大BOSS也有失眠的烦恼。
林远趁机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的构造。
除了那扇有魔法禁制的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观察孔，外面偶尔会有守卫的脚步声经过，但从来不停下。这安保系统比他们公司的机房还要严格。
也就是说，逃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作为一名资深社畜，林远深知一个道理：当所有逃生路线都被堵死时，最好的选择是装死获取猎人的信任来获得保护。
“得想办法获得信任……“林远在心里盘算着，“不管那个疯子想要什么，先活下来再说。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摸鱼哦不，是逃出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卡利厄斯醒了。
他坐起身，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裸露的肩膀上。上半身没穿衣服，林远这才注意到他背后的伤疤——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鳞片从疤痕中生长出来的痕迹。这伤疤比林远改bug时的心情还要复杂。
“在看什么？“卡利厄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远赶紧移开视线：“没什么，老板。“
“老板？“卡利厄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按照我前世的人生经历就是……上司。“林远硬着头皮解释，“就是管我的人。“
“哦。“卡利厄斯没深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转头对林远说：“过来。“
又是这两个字。林远觉得这两个字比甲方爸爸的“改一下“还要可怕。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保持着安全距离。这安全距离比职场社交距离还要远。
“转过去。“卡利厄斯命令道。
“干嘛？“
“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
林远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这姿势比被老板突击检查还要尴尬。
“衣服解开。“
“什么？！“林远差点跳起来，“老板，你这是职场骚扰，是不耻的潜规则！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卡利厄斯显然听不懂“职场骚扰“，“潜规则”和“劳动局“，但看懂了林远的抗拒。他一把抓住林远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我只是想看看你背上有没有精灵族的标记。“卡利厄斯解释道，但语气依然不耐烦，“每个精灵祭司都会被烙上象征性的纹章，用来证明血统的纯正。快点，我没耐心。“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开了长袍背后的系带。衣服松松垮垮地滑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甫一接触空气的寒冷，还有卡利厄斯那灼人的视线，不禁一片鸡皮疙瘩起来。
“没有。“卡利厄斯咳嗽了声，并装作若无其事的撇过头去，说道，“看来精灵族这次是真的山穷水尽了，连个像样的祭司都找不出来。“
他走回床边坐下，开始穿戴铠甲。这动作比林远每天早上穿衣服还要熟练。
林远赶紧把衣服拉上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BOSS对有着男性灵魂的女精灵没有兴趣，这让他不禁稍微安心了一点。
“不过……“卡利厄斯突然又开口了，“你胸口那个是什么？“
“什么？“
“发光的东西。“
林远低头一看，发现长袍领口处确实有微弱的蓝光在闪烁，正好位于胸口正中。
“我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个硬硬的小东西在跳动，就像第二颗心脏。这感觉比喝了功能饮料还要提神。
卡利厄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眼神比产品经理审核需求时还要犀利。
“让我看看。“
“不用了吧……“
“我说，让我看看。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林远还想拒绝，但看到卡利厄斯伸过来的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效的，这个道理林远在职场中已经领悟得很透彻了。
那只带着鳞片和尖锐指甲的手抓住了长袍的领口，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声音比撕胶带还要让人心疼。
林远下意识地想要遮掩，但卡利厄斯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卡利厄斯低头查看着林远的胸口，眉头越皱越紧。这表情比发现bug的产品经理还要严肃。
在那片白皙的皮肤正中，有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嵌在皮下，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晶体周围有一些细小的血管状纹路，延伸到周围的肌肤里，看起来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一部分。
“魔力结晶……“卡利厄斯喃喃道。
“那是什么？“林远问道，声音有些发抖。
“精灵族的最高机密。“卡利厄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传说精灵祭司的心脏不是肉做的，而是一颗魔力结晶。它能储存大量的魔法能量，也是精灵族维持世界树运转的核心。“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结晶。
“唔！“林远浑身一颤，感觉像是有人用电击器戳了一下胸口，又麻又疼。这感觉比喝了一口碳酸饮料还要刺激。
“果然是活的。“卡利厄斯收回手，若有所思，“而且能量纯度很高，看来你这个'祭司'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要真实。“
“我不知道什么结晶……“林远捂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到这具身体里面之前就是个普通人，真的！“
卡利厄斯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突然笑了。这笑容比甲方爸爸的假笑还要可怕。
“你们精灵总是把自己包装得这么神圣，“他用指尖挑起林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穿着纯洁的白袍，说着虚伪的祈祷词，结果心脏却是这么冰冷的东西。“
“我不是……“
“你知道吗？“卡利厄斯打断了他，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当年那个给我做手术的精灵医师，胸口也有这么一颗结晶。她就是用这颗结晶，控制了我体内的龙血流动，让我痛得在地上打滚。“
他的指甲轻轻划过林远的胸口，在那颗结晶周围画了个圈。这动作比在产品原型上画线还要随意。
“现在，这颗结晶长在了你身上。你说，这是不是命运？“
林远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番话里的含义。这比听到公司要裁员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那个老精灵说过，这具身体的原主是祭司。而卡利厄斯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头上。
“我真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林远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魔法！“
“没关系。“卡利厄斯松开手，转身走向桌子，“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结晶在我手里。既然精灵族把它送来了，我就收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刀——看起来像是用来拆信的，刀刃很薄，闪着寒光。一看就很锋利，让林远不禁感到胆寒。
“你……你要干什么？“林远腿一软止不住的后退了一步。
“取出来看看。“卡利厄斯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么漂亮的玩具，不拆开看看里面详细的构造可惜了。“
“别！“林远扑过去想要阻止，但被卡利厄斯随手一推，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屁股落在地上生疼，眼角也不禁雾气弥漫起来。
“老实待着。“卡利厄斯拿着刀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这颗结晶真的是你的心脏，取出来你就会死。如果死不了，那就说明你确实是骗子。“
“你疯了！那是这具身体的心脏！“
“那又怎样？“卡利厄斯蹲下身，用膝盖压住林远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刀对准了那颗发光的结晶，“反正你们精灵也不在乎这个躯壳，不是吗？“
刀尖慢慢逼近，林远能清楚地看到卡利厄斯眼中的疯狂——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拆解一只活生生的昆虫。没有作恶的快感，只是出奇的好奇。
“等等！“林远大喊，“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刀尖停住了，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这距离比林远和deadline之间的距离还要近。
“什么答案？“
“关于精灵族的答案！“林远脑子飞速运转，比写周报时还要快，“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送我来吗？毕竟根据你的描述，我的心脏血统这么高，如果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卡利厄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收回了刀。
“有道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就再留你几天。不过……“
他走到门边，对外面的守卫吩咐了几句。
很快，守卫搬进来一套厚重的黑色铁链，还有几个散发着魔法光芒的金属环。
“这些是禁魔镣铐，“卡利厄斯指了指那些装置，“戴上之后，你就没法使用任何魔法——当然，前提是你能用出来。”
“我真的不会魔法！“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卡利厄斯示意守卫动手。
冰冷的金属环扣在了林远的手腕和脚踝上，链条被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长度刚好够他在房间内有限地活动，但绝对够不到门或者窗户。这束缚比007的工作还要让人窒息。
“早餐一会儿会送过来。“卡利厄斯整理了一下铠甲，准备出门，“老实待着，别惹事。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想出更好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等等，你要去哪里？“
“打仗。“卡利厄斯简单明了地回答，“精灵族最近不太安分，我得去提醒他们一下谁才是主人。“
说完，他推门而出，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林远一个人被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手腕上的禁魔镣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暂时保住了小命；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那个疯子迟早会回来，到时候如果没有足够说服力的“价值“，那颗结晶就是这具身体的心脏恐怕真的保不住。
“得想个办法……“林远靠在墙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首先，得弄清楚这具身体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那颗结晶明显不是普通的东西，卡利厄斯对它的兴趣很大，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其次，得想办法接触到外面的信息。现在他就像个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制定有效的计划。
最后，也是最难的——得让那个疯子相信自己真的不是敌人。
“妈的……“林远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阳光，“早知道加班猝死连自己的小兄弟都没了，还能穿越到女性精灵身上，而且马上要触发战败CG的，当初就应该多请几天假不贪那点加班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