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远这只精灵奴隶被卡利厄斯破格提拔为城堡后厨安全管理员,她总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份新岗位的核心精髓——纯纯有名无实的空壳闲职。
就城堡里这天天失火、炸锅、黑暗料理横行的后厨,别说什么安全规范了,能安稳撑完一天不烧穿房顶,都算是这些猪头兽人们超常发挥。所谓安全管理,纯属暴君老板心血来潮的即兴封赏。
但不得不说,这个虚职是真的香。
卡利厄斯特意给了他专属权限:只巡视、只督导、不干活。彻底告别搓蘑菇、削土豆的一线苦力活,完美实现从底层保洁杂工到管理层摸鱼大佬的跨越式升职。
这波属于是社畜摸鱼史上的里程碑式的巨大胜利。
次日上午,后厨画风彻底反转。
跟厨房这些污秽格格不入的白发精灵,背着双手,体态松弛地在厨房踱来踱去,精灵纤细的身形配上一副故意绷住脸色,老干部巡查的严肃姿态,这份违和感直接拉满。
纤细的脚上禁魔镣铐轻轻拖地,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本该是桎梏,此刻硬生生被他走出了领导巡查的排场。
一众猪头厨师内心怨气爆棚,恨不得当场摆烂罢工,可一想到暴君那冷酷的手段、喂沙虫的下场,只能硬生生憋住所有脾气,低头弯腰、老老实实干活,主打一个敢怒不敢言。
“这锅不明物火候超了,明火过猛,油温持续飙升,极易引发后厨复燃,属于重大安全隐患。”林远驻足灶台边,语气专业,一脸不苟言笑的职场气场。一点都没有看出对这个胖猪头厨师本人有什么不满。
胖厨师攥紧锅铲,咬牙切齿,卑微应声:“是,精灵管理员。”
“案板残留污渍未彻底清理,滋生细菌,生熟分区混乱,严重不符合后厨卫生标准。”林远移步另一侧,眼神犀利,精准挑出漏洞。
瘦厨师盯着干干净净的案板,欲哭无泪,声音颤抖:“是,林管理员,属下马上整改。”
那微微抖动的尖耳无不在昭示着此刻主人愉悦的心情。
林远心里爽得一批。
谁说异世界打工只有挨骂受气的?这动动嘴皮子指点江山、全员俯首听令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哪怕顶着雌性精灵的柔弱躯体,刻在骨子里的职场老油条气质,半点都没被冲淡。
临近正午,厨房门口光影一动,那个掌控他全部打工命运的男人,卡利厄斯,准时出现打卡巡查。
卡利厄斯立在门口,黑袍衬得身形挺拔冷峻,鎏金竖瞳淡淡扫过后厨全景,言简意赅:“检查工作表现。”
“报告老板!”林远瞬间站直身姿,标准职场立正姿势,应答利落,“今日后厨零火灾、零工伤、零重大事故,卫生秩序全面优化,整体评级——勉强及格,具备巨大的持续优化空间。”
卡利厄斯听完迈步走入厨房。
地面干净整洁,厨具摆放规整,往日乌烟瘴气、混乱无序的场面彻底改观。几个嚣张跋扈的猪头厨师如今唯唯诺诺、兢兢业业,不用细看也知道,这个新上任的小管理员,确实把后厨拿捏得稳稳的。
“不错。”卡利厄斯难得大方赞许,语气带着认可,“看来你确实擅长管理,而非只会空谈理论。”
林远瞬间尾巴翘上天,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得意:“那必须的,专业对口,轻松绷住,本职而已。”
看着这只精灵眉眼发亮、沾沾自喜的可爱模样,卡利厄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话锋陡然一转,精准拿捏:“既然能力达标,今日午休福利调整——你不用抱着我睡了。”
林远瞳孔骤亮,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耳朵都不禁战栗,差点原地跳起来:“真的?!”
不用贴身禁锢抱抱,不用被迫当活体抱枕,这简直是现在打工生涯遇到的最大的福利!
“真的。”卡利厄斯颔首,语气平淡真诚,但嘴角的坏笑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意,随即抛出了致命反转,“改为你趴在我的腿上睡。”
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原地石化。
我就知道!!狗老板什么时候会做亏本买卖?!
“老板,这俩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林远心态彻底崩了,崩溃吐槽,“换个姿势接着禁锢我是吧?这不叫福利调整,这叫换花样体罚!”
“两者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卡利厄斯一脸正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逻辑缜密得让人无从反驳,“相拥睡姿需要我们两个人都要全身发力、双向僵持,耗费体力。而现在你趴在我腿上仅需上半身放松,体态松弛,更利于饭后消化、休整精神,属于优化版午休方案。”
林远听得差点吐血。
这诡辩能力、这PUA话术,比他前世那群黑心老板还要炉火纯青,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职场压榨。
“另外。”卡利厄斯贴心补充,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纵容,“念你昨日救火有功,今日特许你远离后厨油烟,不必沾染异味。”
“多谢老板开恩,我可太感动了。”林远不禁翻了个白眼,毫无半点干劲,靠在一边颓废的说道,主打一个阴阳怪气满级。
正午十二点,寝宫如约而至。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被迫贴贴宿命。
林远认命一般,以一个极度扭曲别扭的姿势,乖乖的趴在了卡利厄斯的长腿上。坚硬的龙皮铠甲衬得他现在这具女性的精灵娇弱身形愈发纤细柔弱,体型差拉满,被动贴合的姿态自带温顺感,看得他满心无奈。
卡利厄斯靠在床头,慵懒闲适,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古籍,姿态儒雅沉稳。
林远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当场无语——那本书,完完全全拿倒了。
“老板,你现在手里拿的书拿反了。”林远好心提醒,主打一个看破不说破。
卡利厄斯眼皮都没抬,面不改色,语气丝毫没有变化道:“我现在在修习反向观书的高阶战术心法,寻常人看不懂的。”
林远:“……行,您是老板您有理,您开心最重要。”
他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膝盖上。龙族衣料粗糙坚韧,却透着专属的温热体温,混杂着淡淡的清冷硫磺气息,不算难闻,闻久了居然莫名让人安心。
周身原本平稳清淡的花木香,在近距离贴身相处下悄然升温,慢慢化作柔和的甜香,丝丝缕缕萦绕在两人之间。这是躯体不受控的被动本能,林远本身毫无察觉,唯有身侧的卡利厄斯,心神悄然被这缕软甜气息安抚。
纠结了许久,林远还是没忍住,把脸闷进了卡利厄斯的双腿里面,闷着声线轻声发问:“老板,我现在能问你个问题不?”
“问。”卡利厄斯翻着倒过来的书页,语气散漫。
“你为啥非要我陪你午睡啊?”林远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真的只是因为我能压制你的石化病、给你止痛吗?”
话音落下,寝宫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静谧,屋内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平缓的呼吸声。
卡利厄斯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良久,才传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嗓音,像是尘封多年的往事,终于忍不住向这只一直能够引起他心绪变化的小精灵缓缓摊开。
“小时候,我被关在精灵一族禁地的铁笼里面。”
他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暴戾冷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薄与孤寂,“终日寒冷刺骨,病痛缠身,石化病早早发作,浑身剧痛难忍。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战争兵器来培养,没人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管我疼不疼,没人问我冷不冷。”
林远的心被卡利厄斯的遭遇猛地抓住,往下一扯,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对卡利厄斯的疼惜。
“我母亲,也就是你说的所谓的你这具身体原主的师姐。”卡利厄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她偶尔会来禁地看我,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笼子外面看着我。”
“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悄悄给我留了一块薄毯。料子很软,是我童年唯一触碰到的暖意和别人的关怀。”
卡利厄斯垂眸,视线落在趴在自己腿上的银发少女精灵身上,眼神飘忽,沉溺在遥远的回忆里,“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来过。那块薄毯烂了、碎了,我从此,再也没感受过那种安稳的暖意。”
林远心口莫名发酸,软软的胀痛感漫上来。
世人皆惧暴君嗜血暴戾、杀伐无情,却没人知道,这个一手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童年是在牢笼、病痛与极致孤独里熬过来的。
“直到遇见你。”
卡利厄斯的嗓音轻轻落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复杂的鎏金眼眸里。那双惯于冷漠杀伐的瞳孔,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沉甸甸的孤寂与贪恋。
“你身上的温度很奇怪。”卡利厄斯定定看着他,语气认真又执拗,“不像龙族的燥热,不像人类的温热,也不像普通精灵的微凉。很软、很稳,像极了当年那块烂掉的薄毯。”
林远当场失语。
他酝酿了一肚子的心疼、感慨、共情,结果对方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温情干碎了。
合着我拼死拼活止痛疗伤、贴身陪伴、忍辱负重打工,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块会呼吸、会止痛、会打工的活体毛毯?!
“所以总结一下。”卡利厄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银发,动作难得温柔,语气却依旧毒舌,“你就是我的新毯子。虽然看着笨手笨脚、偶尔嘴硬叛逆,勉强凑合能用。”
林远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反驳:“老板,我是人,高级智慧生物,不是生活用品。还有,我不丑,我以前长的很帅!哪怕现在是精灵女身,颜值也是顶配级别!”
“是是是,很帅。”卡利厄斯敷衍式哄劝,像安抚闹脾气的小宠物,指尖顺势轻轻蹭过他的发顶,“赶紧睡,毯子。再废话,下午就给你专门新增刷马桶专项工作。”
林远瞬间闭麦,乖乖低头趴回原位。
暴君的威胁有效,打工狗认怂。
他埋着脸,鼻尖萦绕着龙族清冷的硫磺气息,耳边是卡利厄斯平稳绵长的心跳声。
心里的吐槽疯狂刷屏,可那点莫名的酸涩与心软,却迟迟散不去。
疯批暴君又怎样?杀伐天下又怎样?说到底,就是个缺爱缺怕了、抓着一点暖意就不肯放手的可怜小孩。
“算了。”林远在心里自我开导,彻底摆烂,“当毯子就当毯子,好歹我这块专属毛毯,待遇独一份。总比被扔去地牢、当抹布、当苦力强。”
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周身的甜香愈发柔和绵长。林远眼皮渐渐发沉,伴着安稳的心跳声,慢慢坠入梦乡。
只是这场梦,依旧逃不开打工宿命。
梦里他重回现代写字楼,公司年终大会,全员坐等年终奖。他兴冲冲挤到前排,满心期待红包奖金,结果抬头一看,台上颁奖的老板赫然是卡利厄斯。
对方一身黑袍冷峻,面无表情,手里没有红包,没有奖金,只高高举着一面金灿灿的锦旗,上面八个大字格外醒目:年度优秀专属毛毯。
林远当场瞳孔地震,彻底无语。
真的会谢,这破宿命是全方位锁死,连做梦都逃不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