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卿，你二人原来曾见过？这可真是令人惊喜交集。”
丁原在主位上有些吃惊。
“不瞒大人，我是曾见过。昔年我年幼之时，我父尚在，我也曾随我父在野外闲游。彼时见海铃卿日不移影，射雁二十余只，无一失手，已是心折，只可惜昔日匆匆一面，未能通名……不想今日能够再见，故人风采犹胜往昔，令人喜不自胜！”
立希飞快地从脑中找出了一大堆神射手的记录。自己亲近的属下和自己新来的属下莫名有亲密关系，对于领导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立希装出确实只是故人相逢的意思，丁原大人听得连连点头，也是顺势夸赞起自己的爱将来。
“海铃确是有射雁之能，单以射技而言，可以说是天下无双，老夫年轻时也是远远不如啊！”
“府君谬赞了，侥幸而已。”
矫健的黑发姑娘向着丁原大人施礼，也向立希拱手，那声音与过去一样平静而优美，令激动的心绪也慢慢静下来。
“倒是椎令君，怀抚有度，治理有法，弱冠之年便能为一县之事，实在令人心折。”
——虽然知道这只是商业互吹，但听到海铃像这样夸赞自己，立希还是俏脸一红。
半是因为对方的吹捧，半是因为丽人明明用的是相当生疏的姓氏称呼，但在说着“心折”时，却稍微向着立希的方向偏过头，眨眨眼做出完美的wink。
“海铃啊，不可过谦！如今并州大乱，屠各，鲜卑横行无忌，正需要如你这般的英武之人。自然，立希也当勠力同心。”
丁原畅快地笑，然后向海铃和立希点了点头。他得到重宝，已是大喜，何况此二人一文一武，将来若能辅佐自己，当能使自己大有成就，故而并不在意立希略有失态。
“既是两人早已神交，晚间当摆宴为立希卿洗尘。”丁原捋着胡须道，“如今，二位正可同去观看粮仓，值此扰攘之际，北虏既有愿内附者，以粮草犒赏原也是理所应当。老夫尚要查点此地情况，便不陪立希卿同去了。”
“多谢府君！”
立希很高兴，却仍是恰当地施礼后方才离开与丁原大人会面的郡府。但刚一走出卫兵的视线，两位丽人就迫不及待地对彼此出声。
“海铃——”
同样想要说话的海铃做了个手势，示意立希先说，她更喜欢也更擅长倾听。
脑海中一时间浮现出了很多想问的事，你是何时到这里的，过去这些年你过得如何，还有更加奇怪的，你交到女朋友了吗之类的想法。
……不不不，还是不问这种问题比较好。
“海铃见到过大家吗……我是说，我们都认识的人？”
立希看到海铃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然后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呢，立希？”
“我……我见过我的姐姐。”
立希有些忧郁地垂下头。
“我和姐姐是一起长大的……在这里我们也是姐妹。但姐姐在三年前，也就是黄巾起兵那年，前往讨贼，就消失了。”
她们沿着郡城的街道走。因为这里的城墙坚固，相对安全，多少还残留着一些商业活动，游牧民在没有白灾的时候，会赶着牛羊来换取一些只有汉家才有的东西，如漆器，茶叶和首饰。
海铃买了两袋酪，将其中一袋递给立希。
这类发酵的乳制品早在游牧民族诞生时就存在，可以边走边吃；在边地汉家看来，这只是个有点贵的日常点心，但在中原却是种奢侈的享乐。
“啊……谢谢……总之，那个时候，姐姐已经在卢植大人那里攻读了一段时间经学。我们这些在边郡有点影响的家族，想要在洛中谋求官职，要么就像段太尉一样，屈身侍奉宦官，要么就要站在士族一面。”
“段太尉还侍奉过宦官啊？”
海铃半懂不懂。段颎是一个在北方边地非常知名的人物，就连海铃这样纯粹的武人也听过，但像是他牵涉进士族与宦官斗争中这样的细节，就只有士族才有机会听闻。
“嗯……这不是什么值得多讲的事，海铃想听，之后再讲给你……”
立希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些无关之事。
“当时，姐姐写信给我，说她已做了兵曹掾，要在平乱中更进一步。但自从跟随卢植大人前往河北战场，姐姐之后就没有再写信回来。后来，姐姐不知所踪，送讣告回来的人说她已战死了，却只送来一些她的旧衣服……”
她本以为在三年之后，讲起这些已不会再太过触动心神，可痛苦与沮丧却比想象中的更为强烈，也许只是因为，在海铃的身边自己很容易放下防备。
当回过神来时，海铃那张精致的脸已在呼吸相闻的距离，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湿润，慌乱地举起没拿着酪的手去擦。
可海铃突然将头盔摘下来，盖在立希的脑袋上，就像是许久以前她们还会坐在那个明亮，窗明几净的班级中时，经常在熬夜过度的立希脑袋上放上一瓶饮料时那样。
“他们胡说。生死不明，那当然就是没死。”
只不过头盔可不是一歪头就会掉的东西，透过头盔的缝隙，海铃安慰似的笑着，甩了甩那一头被头盔压着，在摘下头盔时还是倔强地翘起来的秀发，阳光下，她还是如过去那样耀眼。
“我向你保证你姐姐一定还活着——你看，你姐姐能跟卢植大人攻读，你刚加冠就能当县令，我……嗯，倒是没什么特长，不过毕竟我打架水平也还算不错。”
头盔可以掩饰住少女的脸红，但立希还是飞快地将头盔摘下来还给眼前矫健的少女，也许是她说服了自己，冬日的冷也可以让脸泛红，又或者，立希已经多少适应了被她看到羞耻的样子。
海铃像是抛掷一个小挂饰那样上下轻轻抛掷着那个头盔，喝了口手里的乳酪。
“所以我猜如果还有其他人穿越过来，大概也会变得厉害起来……厉害的人就算在黄巾军里也是会被重用的，何况她在卢植大人那里不受重视……”
这话其实有很多可以反驳的地方；如果姐姐在黄巾军里受重用了，那现在黄巾军主力已经覆灭，她岂不是也跟着大贤良师一起魂归黄天了……
“嗯。”
但最后，立希只是很小声的回应。
至少现在，她愿意选择相信，至少听见海铃平静地安慰她的声音，她会感到一点安心。
说着话，她们已到了粮仓前面。
“是主簿大人来了！我们这就开门。”
见到以雄武闻名的海铃，士兵们都很是兴奋。他们急忙将门上沉重的锁取下来，让两位大人进去。
立希稍微侧头看了看海铃，海铃并没有表现得很得意的样子，显然已经惯于这种尊敬——在中原，甚至在太原这样只是相对边远的郡，对经学的掌握和家门高低都是获得尊敬的前提，可在五原，云中这样临近沦陷的纯粹边地，武艺高强本身就会带来敬畏。
仓门打开，淡淡的霉味儿传来，两位丽人都皱起眉头。
——粮仓的规模很大，但是里面的粮食却不是很多，而且都非常陈旧，其中一部分依稀还能看出是豆类的袋子表面已经霉变，散发出怪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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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同布有旧，坐则同席，寝则同床，然布生于九原，家贫，原不得至晋阳，名亦少失怙，恐不得远游。塞北有仙人，能缩地脉，坐客在家，至市买鲊；一日之间，人见之千里之外者数次，或言布尝寻仙，并得此术，后多以此行事。——《列异传》（曹丕）
臣松之注：《列异传》多张皇鬼神，称道灵异，夸诞非常。——《三国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