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捉到的舌头所言,敌人分为三个部分。三个部分都缺乏骑兵,不是完全没牲畜,但能够进行骑兵战的部队都被丘力居和张纯等人带走了。”
七深笑吟吟地站在营帐的角落,给那个挨了顿打,被五花大绑的乌桓人嘴里倒些凉水,满面泥污的俘虏像哈巴狗般伸着舌头。
立希看了她一眼,继续严肃地讲下去。
“最北侧是杂胡。有乌桓,鲜卑,还有另外一些草原上的小规模游牧民,他们多是步战,算上张纯打散监督他们的人,人数约五千人。”
“已经击破了一段城墙的郡国兵……按捉到的俘虏的说法,张纯一共遣了一万人。其中一部分在两翼监视,中军就当八千算;现在他们已围城了不少时间,损耗不会少,我们就当有七千人,这些应当是张纯,张举派出的真正核心力量,他们已是打下了一段城墙。”
“而最南侧的则是裹挟而来的幽州豪强部曲,以及边地士族的私属部队,人数推测也是四五千人这个范围。这和我们的斥候给的消息一样,他的骑兵和一部分步兵是打散在左右翼里的,中军没有骑兵,因为不这样就控制不住这些被拉过来的人。”
“怎么对我们,这些豪强士族就只送点牛酒呢?”
海铃在一旁吐槽了一句。
“因为我们是好人吧,用刀逼着这些豪强士族的话,总能让他们交点人出来的。当初我还是个孩子时,家在河东,也见过官府抓人上阵的样子,要么就出钱贿赂,要么就交人。”
素世叹了口气,轻轻抚摸一旁如猫般懒懒地趴在桌上,几乎已经睡着的姑娘,乐奈对军议一向没有一丝兴趣。
“好了,Soyorin,听Rikki讲。”
爱音捏了捏亚麻色秀发少女那只修长的手。
“我们人马虽然少,但想取胜却不难。你看,我们已立阵在这里许久,敌人甚至还不能够组织起来……代郡久攻不下,敌人的士气应当已经很低。”
“冲过去,就赢了,狸希。”
被姐姐摸着脑袋的乐奈那双异色瞳在阳光下半眯着,很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赢是很容易的,但要赢得漂亮,要完胜,就没有那么容易。”立希认真地回答,“所以昨天我让海铃带我跑了那么远,最后选在这里立阵。”
“天啊,又是背着立希爬树又是爬山,我还以为立希要约会呢!我们之间的信任在哪里?”
海铃装出一副假哭的表情,捂住额头。
“……等到赢了这场之后,想约会多久都随你……咳咳!”
黑发少女脸颊一红,轻声说了句,再用一声生硬的咳嗽将话语拉回主题。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赢得漂亮。首先,我们要让他们确认一件事。张纯被擒了,张举死了,丘力居跑了;他们不会有任何援助,已是困兽。”
——而正在丽人们在帐中做着最后的计划确认时,计划已经开始。
“要努力大喊哦!”
戴着沾上了血的米歇尔头套,在敌人眼里犹如异形,显得格外诡异的少女对骑士们出声。
他们拿起一连串的印章,这些印章离得很远时看不清,所以整个被装进了网兜里,那些“天子六玺”和几十个上将军的印章在一起碰来碰去,美咲某一瞬间觉得这很像乐高积木。
“是!你们的天子和弥天将军都死了!丘力居生死不明,那也就是死了!”
“你们还不赶快逃回漠北,难道要等着和丘力居相会于地下吗?”
鲜卑义从和爱音手下的游侠都是声嘶力竭,用鲜卑语和汉语大声对敌营中呼喊。
同样是士族,毕竟牵美咲乃是做过游侠的人,比韩珩要更为机变。
——然后,美咲让义从们用枪头挑着十二旒冕,张纯那专门定制的,与弥天将军身份符合的华丽铠甲,还有被烧毁一半的叛军旗帜,最后还推出半毁的乘舆……
纵然是对士气高昂的军队而言,知道主帅死了也是个很大的打击。
何况这支部队无法攻下代郡,损失不小,又是几支军队拼凑在一起,当下惶惑无计,虽然人数五倍于敌人,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该逃跑了,留得军队在,还可以重振旗鼓!”
“如何便要逃跑!我们应当并力攻击内城,先杀王泽,取城中粮,然后就可以和敌人从容合战!”
“内城岂是旦夕可破!城外兵马甚少,我们是敌人数倍,先击破城外敌人,夺回冕旒和天子六玺,而后再立太子继承大统!”
——张举本以为代郡之战是十拿九稳,故而将自己刚加冠的孩子派出去镀一镀金。
他却又不想将大军的过半人马交给一个少年指挥;何况这少年显然也还没指挥大军的能力。故而张纯作为辅助,又一口气派出了好几位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后将军等,如今这些人都争执不下,更兼诸多部落小帅和豪强子弟也试图插话,莫说指挥,整个主营喧闹得犹如菜市场般。
少年也是慌乱不已,当了太子之后,攻城时他没什么策略,太子妃一路上倒是纳了(5+d10=7)位,实现了三妻四妾的事业。
最后他们被迫出战。原因不是他们勇敢,而是他们不出战就会当场分裂,那些附逆豪强,心中多少存了些想要跳反的意思。
但只是几位将军各自前往阵中,准备合战的时刻,汉军已经动了起来!
盾阵排列成一线,盾阵的缝隙中探出长矛,而罗列于其后的强弩则已上弦,在一部叛军按捺不住,无视了中军传来的命令组织突击的时刻,盾阵略为停歇,而后一阵凌厉的箭雨便压得这一部人马抬不起头,只能慌乱地举盾遮蔽,可这一时混乱便已让这一部人马的锐气尽失,一时竟不知该进该退!
这是汉军已用过了数百年的,最为标准的合战策略之一,昔年陈汤大人攻伐郅支城时,便以楯为前,戟弩为后……正因其标准,其分外有效。
“——不要惊怖!弩力已尽,不能射穿楯了!蔽身于楯后……”
接下来的策略却不标准,海铃仿佛在宴席上玩投壶游戏般,微闭上一侧眼睛,轻松地张弓搭箭,将百步之外,在强弩射击结束之后竟放下盾开始高声呼喝着士卒结阵的这位上将军送去见他的天子了。
这一部士卒竟然就这么乱哄哄地向回跑,让终于姗姗来迟地组织起来,向着她所带领的步卒压来的七千余军士又乱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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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为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孙子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