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般的青年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我又怎么能知道你不是另一个想要挑动鲜卑为你们流血的人物！”
但这个鲜卑使节也并不是庸碌之辈，虽受了伤，仍是厉声发问。
“自然是因为我不打算让你们流血，而我等匈奴对于你们鲜卑人而言，显然比汉家更可信……西部大人昔日跟随檀石槐入侵汉地，曾击杀，掳掠过多少汉家男女，他们怎么可能真心给你们任何好处？如今你喝着匈奴人的酒，汉家却将你们关在门外，这还不够证明我的话么？”
“而汉家不给你们土地，这还是较好的情况。西部大人昔日曾以七分国人，使诸兄弟各摄领之，长子为主，如今老西部大人去世，诘汾大人以妻族弹压诸兄弟，妻族觉得自己得的少，余部觉得诘汾大人不公平。你等以大军南下，却不是首领一个人完全控制所有骑兵，内部各支势力本来就分别统领部众，却要以一个整体和汉家谈判驻牧地，许给的是谁？”
“届时汉家都不用出一兵一卒，只需在驻牧地上做些文章，你们就会自相驱除！”
“你也无需此刻便相信我，不如拿着我的礼物，去向你部大人说，你部大人们自然会有定论。”
低垂下的帐幕掀起来了，那里有满满一车财物。
绢帛，金银，珠玉，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鲜卑使节盯着那一车财物，脸上却不见喜色。
“我不能带这些贿赂回去。”
“这不是贿赂。只是捉捕贵使时，伤了贵方的一些人手，便以此作为赠予西部大人的赔偿。”
鲜卑使节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犹豫了许久，方才勉力点头。
“大兄，我们给了他们很多东西……这真的有价值吗？我们击破那几座汉家坞堡得来的财富，全部都给了他们……”
第二天，当使者和被擒获的鲜卑人都被招待了一番，带着礼物北上的时候，一个长相与他有些相似的少年人忍不住在一旁询问。
他是郁鞮同母异父的弟弟。与郁鞮不一样，他是郁鞮的母亲因些小过失被须卜骨都侯抛弃之后，为寻常部民占有的产物，体内毫无须卜贵种的血，所以在部落中比郁鞮更受苛待，如同奴仆，平日还是兄长对他多加回护。
“拓跋部是否会内乱，我不知道，但在我们力有不及时，便要用离间之计。纵其不全面生乱，终归会给我等足够时间。”
“阿健，你看。我们稍一立功，父亲就仿佛丢弃一块烧滚的铁，将我们丢到此地，只给了我们一千余骑，不过须卜部的十分之一，昨日威慑之时，竟然连妇女也要上马，营造出有二三千骑的样子。”
郁鞮平静地回答。
其人的内心自然有着怒，只是他如同离群的狼，纵然愤怒也不显出，只是吞入心中。
“明明要是没有大兄，那个人就已死在汉人手里了！”
在逐退筑紫，抓还俘虏之后，郁鞮的那位兄长大怒，要猛烈追击筑紫。
但他看出筑紫从容撤走，定然有埋伏，可虽苦谏，兄长仍然不从。筑紫果然在山道中设了陷阱与滚木，当场将兄长的随从击杀了数十人，所幸郁鞮在后接应，筑紫兵少，没有猛烈反击。
郁鞮在救完兄长之后，又公平地将自己擒获的逃亡俘虏分还给各部小帅，毫不私藏，一时之间，匈奴诸部中对他颇多溢美之词。
这之后，郭缊大人击溃在边境劫掠的几股匈奴人，匈奴军锐气已失，又因为之前的龃龉，不想和白波军相互配合，只能沿汾水河谷退回西河郡去。又是他在大军沿汾水河谷撤退时奋勇行事，连破数座汉家坞堡，大有斩获，并将许多战利品分于诸部。
这让父亲和兄长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危险。
于是他们让郁鞮带领一小部分受他恩惠最多，开始倾向他的部队，让他前往这个次要战场。
这里只有一座人丁流散的城塞，攻起来困难，可以让他不能扩充部众的势力，也可以远离其他匈奴人，避免他通过游说来争夺诸部的影响。
更加好的是，给他的部队并不足以用来攻城；一个用军法处置他的办法。也许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足以让他变成个有罪之人，不再有与长子争权夺势的危险。
……呵。
他冷漠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呢？围攻这座城塞吗？”
郁鞮又摇摇头。
“不。阿健，我们能战的人只有一千多骑，敌人城中预计应是有四五百守军，又有三百骑入城，我们的兵力优势不大，攻城只会徒惹人嗤笑。”
“那怎么办，大兄！单于说了，若我们在三个月内攻不下此城，就要军法处置！”
须卜健体格茁壮，但不识字也不喜欢那些转弯抹角的谋略，只是抓抓披散的头发，平日里，他更关心马该吃多少草料和豆料。
“信已经送出去了，白波军的那位郭渠帅会来的，会带着比我们这一千多骑更多数倍的部队来。”
“大兄怎么知道他们会来？白波军离这里这么远，虽然城里有很多礼物财帛，也不值得跑这么远吧？”
“因为那些黄天信徒心中有恨，而其中，那位郭渠帅的恨，比所有的黄天信徒都更烈。而这里有一个他恨的人，那个王允视为女儿的人。”
“那，那就算是大兄说得对。”须卜健还是不太理解。“可他们又不像我们……我们人人都骑着马，带着牲畜，走很远也不缺吃的。他们没有那么多马，也没有那么多牲畜，还带着几倍的部队，吃什么呢？”
“我们把我们的牲畜留下来，给他们吃。”
郁鞮仍然很耐心，几乎温和地对自己这位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却无比可靠的弟弟解释。
“听大兄的……可大兄，那我们该吃什么？”
这一次，郁鞮没有回答，只是恍若随意般，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阿健，若我代替兄长，代替父亲继承须卜部，你随我吗？”
“我听大兄的。”
回答格外明了，其原因也很简单，那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兄长，他们的母亲死去之后，郁鞮就是他最亲的亲人。
“那么，在郭渠帅接替我们围攻这座城塞，完成他的复仇时，我们就回去继承须卜部，吃父亲和兄长的牲畜，他们的牛羊肥壮，一定合乎阿健的口味。”
他几乎是带着笑地说出了这句话，按着刀柄站起了身。
在郁鞮平静地下定了弑亲以掌控须卜部的念头时，越过阴山以北的谷地，终于等到了使节和礼物一同回归的拓跋部，也的确如同郁鞮的预料般，爆发了强烈的冲突。
——只是这一切，处在云中南侧的少女们并不知晓；她们知道的，只有五原郡城危机，晋阳同样受威胁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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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安帝统国，诸部有九十九姓。至献帝时，七分国人，使诸兄弟各摄领之，乃分其氏。——《魏书-官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