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利……没事，爱音，我还好。”
素世的马匹带伤驰回，她从马上一跃而下，不及摘下头盔，便提着瘦弱的少年人，把他从马上放下来，马匹载着两人猛冲，力气完全耗尽，口吐白沫，四腿都在打颤。
她的铠甲上还挂着一支箭，爱音几乎瞬间就担忧地过去看她是否受伤。
“我没事。这孩子受了点伤，另外还有一些伤损的人，也都带回来了。”
“哎呀……素世大人，关老爷，疼，疼……”
之前在幽州招募的士仁，知道了因为海铃的冒进导致有不少义从损失，不得不掐尖补选，在这几个月间表现得格外积极。
每日给义从们背草料都连着背双份，还自学了不少鲜卑语，竟然和鲜卑义从们混熟了，更兼当初他给马商打过短工，懂得骑马，义从们便向立希推荐他，并将一匹失去了主人的马和一套较为破旧的铠甲给他，使他滥竽充数地成了义从的一员。
少年格外欣喜，这场合战也成了士仁的初阵。
在这次侦查之中，立希试图用一次小规模的骑兵冲击试探一下敌方的侧翼边缘是否有可乘之机；然而杨奉却提前做好了防备，他设置了绊马索，并以伏弩猛烈向素世射击。
素世毕竟是天下勇将，竟然在这些攻击下准确判断出了一个偏离伏弩掩护的小阵，以一次凌厉的突击将之击溃，一度使右翼稍微动摇；可杨奉却也真能狠得下心，他真的就不去救援这个小阵，只是放任他们溃散，并射击接近本阵的溃兵。
从骑受到的伤亡让这种冲击不可能继续，素世也只得勒马而回。
不过这些和士仁没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有冲击到敌人阵前，战马就被绊马索绊倒，其人摔得七荤八素，一时失去了意识，片刻之后竟以为是自己家，懵懵懂懂地站起来；在相近敌阵中的小将准备乱箭射死他时，素世也破阵而还，此时士仁的马已受创而走，素世便将他拎了回来，连自己都挨了一箭，还好甲胄厚重，没有伤到。
爱音担忧素世危险，本想发怒，但看见那张摔得鼻青脸肿的脸，声音却又软下来。
“先去医帐。接下来留在后队，此次合战不许再上阵。”
两名士卒把他扶起来。士仁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
“椎令君，刘大人，我，我一步也没退……这一战能记我入阵吗……”
“记，当然记……骑术练到与义从一样之前，若再冲锋，便是违背军法。”
立希也因素世遇险而不满，挥挥手让他速去。
“诈败，没用。狸希，找新办法。”
片刻后乐奈也回来了。
她遇到的情况也相仿，虽然略微取得一点战果，但杨奉防住了所有试探性进攻，他也看出来，立希这边的骑兵虽然精锐，却都是宝贝，少一点都心疼，不可能用在强行破阵上。
用诈败引诱对手出击也没用。
……虽然两边凭借着乐奈和素世的个人勇武和统帅能力，还是取得了些杀伤，但这么打下去，不说乐奈和素世可能受创，骑兵损失也是无法接受的。
“……只有硬碰硬了。素世，乐奈，接下来你们就不要冲锋了。”
立希看向海铃，而后者则轻轻拍拍手，丢掉手中的枣核。
“接下来，海铃和队伍去阵的侧后。”
血腥可怖的合战从之前被素世动摇过一次的右侧开始。
这是纯粹的步兵对步兵，首先以强弩射击，而后是枪盾推进。太原郡兵一方毕竟是守土，士气不错，装备与训练也要优于对方，但对方毕竟人数更多，且有地利。
两方都出现了不少伤亡。
“爱音，接下来步兵推进就交给你了。”
意识到杨奉极其保守，几乎不可能出击，立希选用了大胆的战术。
中路和左翼加在一起，只剩不到半数的部队，近三千人都压到了右侧，客观上变成了单翼的战斗。立希和爱音都亲自在右翼督战。
“是。令君就呆在这里，我到更前面一些——”
呆在并州的旗帜旁边，立希看着那一抹粉色的头发消失在人群之中，很快，爱音的到来就让士气受到激励。
一方训练更好，一方人数更多，理论而言，两方应当是相互平衡。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虽然从伤亡的比例上说，确实是相互平衡，可从结果上说，却是杨奉的阵线正在一步步后退！
“……原来是这样。”
——这个时刻，立希便对对方真正的破绽何在了然。
“——跟我走！”
杨奉大声呼喝。
白波军的总人数，有十数万之多——但这是将老弱病残全部算上，实际的壮年男子要少一些，约在七八万这个数目。
然而实际上，这七八万里真正的职业兵，可以说是百里挑一，担任过郡国兵的也不多，并且他们之前蛰伏在白波谷中时，大多数时间都在耕作，练习战斗的时间很少。
他们的共同领袖是郭太。
郭太不是大贤良师，他无法让人们相信黄天之世即将到来的理想，但他仍然可以做所有人的精神领袖，因为他的恨足够强烈，可以点燃其他人的恨，而这些人正是被苍天之世逼到了无法存活的地步。
而实际的领袖，有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人。
——具体到四位领袖之下的小首领，那么，人数就太多了。
一个共同点是，在杨奉手下的部队，所有旗号，部曲和小首领，因为实际上毫无训练而不能令行禁止，本质上是盗匪组成的军队，只服杨奉一人。
在其他人手下的部队，也是类似。
所以在右翼最先开始出现崩溃；爱音和立希当面的数千人，实际上是十多个小部的拼合物，最靠前的几部受创过重之后，已经濒临瓦解了。
但只要杨奉在，这就是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装备不好，训练不足，但终究还是大军。
仅从这一点说，杨奉就已堪称优秀统帅。
“所有的预备队，随我行动，打着我的大旗，击鼓！我们去支援右翼，左翼和中军阵线即便遭到敌人诈败，也不许追击，防止阵线动摇，为敌骑所趁。违令者斩！”
——可立希与海铃都在等这个瞬间！
中军预备队移动，原本处在层叠阵后的杨奉，进入了可以被讨伐的位置！
“海铃！”
——在隆隆的鼓声中，海铃当然不可能听见立希的声音，但少女仍是一边奋力击鼓，一边喊了一声那个已经开始飞驰的黑发佳人。
而海铃虽然并未听到，却也在驰过她的一瞬间压低头盔，向她竖起拇指。
白波军并非毫无抵抗。
但海铃这个楔子实在太过锋利，随着她猛地从那个因为各自立阵而号令不畅，在预备队移动下短暂出现的破口中凿入，仓促挪动长矛朝向她的对手皆是一触即溃。
如波分浪裂般，整个阵线被竖着切开，后排畏惧那挥动的方天画戟，几乎本能地向两侧闪避，她的面前，竟只剩杨奉的旗鼓与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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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三国志-吕布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