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庆祝了一整天,直到入夜之后,爱音等人都在立希家留宿。
随着地位升高带来的狂喜稍微褪色,某种忧虑的阴影也浮现在脑海中。
椎家府邸虽然不算奢侈,却也可以整理出若干整洁的客房,让少女们在其中得以安歇——总比在野外的军帐中安歇要舒适一些。
坐在半旧的席上,爱音认真思考。
——国相既受命,理当回去治理济北国。
济北国虽小,人口却甚为密集。自始皇时,即分临菑郡置济北郡,治博阳(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南)。辖境位于济水两岸,相当于今日山东省德州、茌平以东,东平、泰安、莱芜以北,邹平、信阳以西及河北省沧州、海兴以南地。
济北此刻有王,乃(1刘鸾,2刘政,1d2=2)刘政殿下。
汉代行郡国并行制,也就是郡县制和封建制(分封制)并同实行的行政区划制度。
高皇帝见始皇逝去之后,天下瓦解,便在诛除如韩信等异姓王后,以分封宗室子弟的方式,分封同姓诸王,调和郡县制与封国制的两极偏差,恢复封国制,同时又施行郡县制,使郡国杂处,以相牵制。
这之后又有七国之乱与推恩令等事,但总体来说,汉室四百年来,郡国并行制已经发展得比较完善。
国王呆在封地上,但只负责享乐;政事由国相负责,基本可以理解为一个需要多养一位国王的太守。
换句话说,她一旦受命,就必须和Rikki分开,像一个真正的太守那样前往济北,不能把二千石官职当成虚衔留在并州。
兖州和并州相隔遥远,此次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她想说服自己,Rikki已经比过去更加成熟,更加优秀,一定可以处理好各种事……她应该更多地考虑Soyorin和小乐奈,济北据她所知是个比并州更繁荣的地方,她们已经与她共处了好几年,彼此都有了亲密的关系,理应过上一种更加舒适,远离边乱的日子。
可是,就算她愿意这么说服自己……
过去相处的这半年时间,还有更加久远的过去,那个严厉又带着点温柔地督促她的Rikki,也让她认为Rikki无比重要。
Rikki很坚强,也很脆弱……
她一个人的话,爱音终究放心不下。
——她不能就这么抛弃她离开。
……而除开Rikki,还有另一些不像Rikki那样无比明确,却同样让她忧心的事情。
……在太原的白波军,如果她们就这么离开,是否会使得她们和王柔大人达成的协议失效?
那些妇孺会再度被太原士族占有,降卒们会再度被逼入深山,再度变成白波的一部分吗?
她还记得那些降卒放下武器时的眼神。有人牵着孩子,有人背着受伤的妻子;她亲口答应过,只要他们愿意归降,就不会再被当作贼寇追杀,家眷也不会重新沦为他人的奴婢。
她总不能刚说完这些话,便拿着国相印绶离开并州。
她的选择……
1-3 协助Rikki处理与王柔的约定。两郡平定后,从上党方向去兖州。
4-6 帮助Rikki将白波军全部处理完毕,确认她不会有事后再离开。
7-9 我需要帮助Rikki结束并州事务。给皇帝上表,以并州事急故,请以国相职随军。
10 大成功:9+给皇帝上表看看能不能求更靠近Rikki的职位
大失败:如果连我刘备都不能为济北相,那这汉朝还有什么指望呢,走了!
1d10=10
1d2=1
“爱音,在想什么呢?”
素世走了进来,她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壶,乐奈也跟在她身边。
和重要的女孩子一起泡脚是件很舒适的事,将水倒进盆里之后,爱音和乐奈将房中的凉水也倒进盆中,随即挤着把脚放进去,素世也笑着用一只脚探了探水温。

待三人挤在一起坐好之后,温热的水便漫到桶边。
“Soyorin,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向天子上表……考虑让我们换一个职位,不要去兖州做官。”
“爱音?国相的任命才刚刚下来,现在便请求改易,陛下会不会认为你在挑拣官职?”
“天子,会生气。”
“我知道……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然后爱音和两位妹妹解释。
“昔年跟随卢老师学习,除了经学,我还翻过许多老师书房里的史书。”
这些倒不是卢植在教,但卢植也不禁止她在书房里翻阅。
有时,书卷太高而够不到时,卢老师还会平静地为她取下书卷,随即自己也取一卷,去另一个书房翻阅。
“我读到过李膺大人的事迹……”
李膺因为母亲年老,就不愿远离母亲当官,朝廷真的就给他换了护乌桓校尉——自然,在汉代,为了孝顺母亲不愿离家做官是正当的理由;然而,在自身仍然身处边疆时,为国作战,而不是抛下战友去就职,也是正当的理由。
她不知道天子会怎么对待自己的这个申请。
若陛下不允,她终究还是要去济北。受命为国相不是可以随意抛下的事。
可既然有先例,总要试一试。
“……并州大乱,臣既有一技之长,不可轻离前线。请圣上改易一边地郡守,使臣为陛下在边事上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拿了块木板过来放在膝头,一边和素世,乐奈一同在桶中泡脚,一边仔细写好了草稿,极尽表现自己的忠诚及愿意为陛下竭力处理并州边事的愿望。
而这正式的申请理所当然的绕过激烈交战的上党,在多日之后到达洛中。
天子尚未正式回复,其中的意思便已在公卿之间传开。
朝会开始之前,宫门外已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

在宫墙外的御道旁,灯今天也在捡拾石头。
就连皇宫的侍卫们也对她友善地笑,不去阻止她在距离宫墙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玩耍。
“洛阳的不可思议”,可爱的人在哪里都有特权,何况是可爱的天才。
一墙之隔便是充满皇家威仪,陛下和群臣讨论政事的地方,但对于小灯来说,皇家的威权,并没有比石头更吸引她一些。
“……简直是魂爽错乱!”
“……白身终归是白身,骤为二千石之后还与天子讨价还价,她以为这是在坊市中买肉买菜吗?”
“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此人……”
当她将一块美丽的圆形石头小心翼翼地竖立在另一颗石头上时,今天的朝会即将开始,群臣鱼贯走入,有些人正在相互谈论。
小灯没有去注意群臣之中是否有她熟悉的少女面孔,只是对着那三三两两走过的臣子们扫了一眼,灰色秀发的脑袋就又垂了下去。
石头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像是企鹅。
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企鹅,这让她有点难过。
但至少星星还在。也许小爱,立希,大家……都还在星空下的某个地方,与她一起看着星空。
她将这企鹅形状的石头装在口袋里,拨开树丛钻入其中,去捡拾另一块看起来仿佛星星的石头。
再过些时间,她便要随父亲离开洛阳了。父亲说,行装里已有许多石头,不好再装入更多,可这块像企鹅,她还是决定偷偷带走。
蓝发丽人的马车随着她钻入树丛而穿过街道,某个瞬间,祥子如有所感,转向了那仍在晃动着的树丛,可却没能看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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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字松灯,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瑜时年十四,从父居洛中,清丽有殊色,敏而寡言,工于词赋。常夜观星象,或于道左垒石,洛中皆呼为灯卿……瑜少精意于歌咏。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顾而不言,唯以藏石赠之。故时人谣曰:“曲有误,灯卿顾。”——《三国志-周瑜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