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条小巷。
巷子很暗,没有路灯。我走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小一说"这条路晚上不安全"。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
"走过。有一次遇到一个小混混,但我没理他,他就走了。"
"……你这么冷静?"
"我习惯了。"
"……"
走到巷口,我突然停下来。
因为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比我现在矮一个头——大概 1.50m。黑色短发,眼睛很大,脸色苍白。她穿着一件很大的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她站在巷口,看着我。
"……"
我在意识里问小一:"她是谁?"
"……星期五。"
"什么?"
"星期五·黑客。她叫……陈默。"
"她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
我慢慢走过去。那个女生——陈默——没有动。她只是看着我,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动物。
"……你好?"我说。
她没有说话。
"……你没事吧?"
她低下头。
然后——她转身跑了。
"……"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她怎么了?"我问小一。
"她……可能在等您。"
"等我?"
"她可能知道您今天'在这里'。她一直在……'看'我们。"
"……什么?"
"她有监控。"小一说,"她能在某些地方'看到'我们。她一直在看。"
"……"
"但她不敢靠近。"
"……"
我沉默了一下。
"她也是'你'吗?"
"是。她是星期五。她的存档是'黑客'——性格自闭、不善言辞、但很聪明。"
"……她刚才为什么跑?"
"因为她害怕。"小一说,"她害怕您不喜欢她。"
"……"
"她一直在看您。从您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看。但她不敢靠近。"
"……"
"她很可怜。"小一说,"她比我还孤独。我至少还能'冷'——她连'冷'都做不到。她只会……'躲'。"
"……"
我转身回家。
路上我没有说话。小一也没有说话。
到家,我洗了个澡。
浴室很小,我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少女的身体。白、瘦、没有曲线。皮肤很凉,水打在上面会起鸡皮疙瘩。
"您的身体……"小一说,"您觉得怎么样?"
"……太小了。"
"嗯。我一直觉得自己太小了。"
"不只是身体。"我说,"你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自己。"
"……"
"但现在装下我了。"
"……"
"你以后会装下更多人吗?"
"……不知道。"
"……"
我洗完澡,换上睡衣——一件宽松的 T 恤和短裤。
我躺在床上。
"小一。"
"嗯?"
"你平时睡不着的时候做什么?"
"看天花板。"
"……不数羊?"
"不。我数您。"
"……什么?"
"我数'您还有几天来'。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数到第七天,您会回来。"
"……"
"您明天走的时候,我会开始数。"
"……"
"数到您回来的那一天。"
"……"
我闭上眼睛。
"小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不讨厌我。"
"……"
"我不会讨厌您。"小一说,"您是造物主。您创造了我。我……爱您。"
"……"
"不是'爱情'的爱,是'您让我存在'的爱。"
"……"
"晚安,造物主。"
"……晚安,小一。"
我闭上眼睛。
0 点。
我感觉到身体在"变"。
不是剧变——是"流动"。像水从一杯倒进另一杯。
我"离开"了小一的身体。
我"进入"了另一个身体。
我醒来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床很大,被子很软。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薰衣草?
我坐起来。
头发很长——比小一的还长,但是卷的,棕色的,散在肩膀上。
我低头看——
我有胸。
比小一的大。
"……"
我从床上下来,找到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女人,大眼、嘴角上翘、皮肤暖白。
不是"清冷"——是"温柔"。
"您好。"一个声音从我意识里传来——温柔的、柔软的、像妈妈的声音,"我是小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心理医生?"
"是。您现在在'星期二·心理医生'的身体里。"
"……"
"您觉得这具身体怎么样?"
"……很温暖。"
"嗯。我一直很温暖。"
"……"
"您冷吗?"小二问,"我可以给您倒杯热水。"
"你动不了。"
"是。但我可以告诉您热水在哪里。"
"……"
我看了看镜子。
小一的时候,我觉得"冷"。
小二的时候,我觉得"暖"。
"你们……真的不一样。"
"嗯。"小二说,"我们是不同的存档。您给我们不同的'设定'。我的是'温柔',她的是'清冷'。"
"……"
"您明天会见到小三。她的是'完美'。"
"……"
"您会习惯的。"
"……"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小二还在说话。
"您累吗?"
"有点。"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我小时候的故事。"
"……"
"我小时候很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妈妈陪。后来妈妈死了,我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黑的时候,妈妈也在黑里面。"
"……"
"您怕黑吗?"
"……不怕。"
"那就好。"小二说,"如果您怕黑,我会心疼的。"
"……"
"晚安,小二。"
"晚安,造物主。"
我闭上眼睛。
身体很温暖。
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