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 希瑟放下木勺,声音平稳,“除了采购和修缮,你对城里的铁匠铺熟吗?”
老约翰微微抬眸,目光谨慎地掠过希瑟的脸庞。
“回少爷,略知一二。城南的‘老铁锤’铺子手艺扎实,价格公道,但只接熟客和固定商队的活儿。城西集市边有几家零散铺面,手艺参差不齐,要价也活络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少爷是需要打造什么?”
“想打几件趁手的工具,院子里的杂活,还有以后或许用得上。”
希瑟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不用太精良,但求结实耐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约翰洗得发白却浆挺的袖口。
“另外,你身上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既是我的管家,总得体面些。今日若有余钱,你自己也添置两身像样的行头。”
老约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恭敬。
“谢少爷体恤。老仆省得。”
“去吧,早去早回。” 希瑟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老约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开合的轻响中。
房间里安静下来。希瑟慢慢吃完早餐,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渐盛,石砖巷开始有了人声。
他推开窗,让清新的空气完全涌入,同时悄然将【感知】扩散出去。
十米、二十米……范围比昨日又隐约扩大了些许。
巷口卖菜妇人的低声抱怨、隔壁院子孩童的嬉笑、更远处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都很清晰的进入了希瑟的感知。
良久,希瑟才收回感知,走到房间角落,从衣服中取出那枚古朴的空间戒指。
意念微动,一小堆洛特金币便出现在掌心,在从窗口透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仔细数出十枚,用一块厚棉布包好,塞进怀中暗袋。
剩下的重新收回戒指,藏回原处。
这些钱,足够应付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和必要的打点。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希瑟”这个身份,在石砖巷、在这座城市里,稳稳当当地扎根下来。
毕竟,他现在还对达尼克斯男爵怀恨在心呢。
他前前后后忙了那么久,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口气他咽不下。
现在有钱了倒不是想置达尼克斯男爵于死地……毕竟贵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万一惹出个什么来,那也不好办。
希瑟主要是想借机观察,建立一些不起眼却有用的联系,组建自己的人手。
顺带给达尼克斯男爵一点教训。
而铁匠铺往往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
其次就是酒馆。
他需要在这个对他而言依旧陌生的世界里,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想到这里,希瑟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又检查了一遍怀中的钱袋。
这才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院子里已被老约翰打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归拢在墙角,井台边的青石板湿润发亮。
希瑟穿过整洁的院落,推开院门,步入逐渐喧嚣起来的石砖巷。
老约翰提到的“老铁锤”铺子,在城南的旧工匠区。
这片街区房屋低矮拥挤,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混杂着工匠粗哑的吆喝。
他走到“老铁锤”铺子前。
铺面不大,门脸被烟熏得发黑,招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锤模型。
门敞着,里面炉火正旺,热浪扑面。
一个头发花白、左眼蒙着皮罩的老铁匠正用铁钳夹着一把短剑淬火,滋啦一声白汽腾起。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打什么?”
“想打几件趁手的工具。”希瑟走进铺子,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铁器,“柴刀、撬棍、还有……”他顿了顿,“一把结实的短匕。”
老铁匠这才抬起独眼,打量了希瑟一番。
随后放下短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柴刀、撬棍好说。短匕要什么样式?开刃多长?”
“样式普通就好,但要够硬,刃口保持久些。”希瑟从怀里摸出两枚哈克银币,放在旁边的铁砧上,“这是定金。”
老铁匠瞥了眼银币,没动。
“三天后来取。加急加钱。”
“不急。”希瑟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师傅,这附近可有消息灵通的地方?”
老铁匠独眼眯了眯,重新拿起铁锤,铛一声砸在铁胚上。
“街尾‘破壶’酒馆,晌午后人多。少听少问,多看。”
“多谢。”
希瑟不再多言,走出铺子。
他在旧工匠区又转了几圈,买了些零碎杂物,顺手将一枚银币换成铜比尔,散给路边乞讨的孩子。
孩子们一哄而散,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没走远,躲在墙角偷偷看他。
希瑟【感知】扫过,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用破布包着的硬面包。
男孩见他目光扫来,慌忙低下头,却也没跑。
希瑟顿时有了想法。
随即希瑟便走了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比尔。
“帮我个忙?”
男孩猛地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很亮。
“老爷……您说。”
“去‘破壶’酒馆坐着,听听晌午后喝酒的人都聊些什么。特别是关于贵族、佣兵,或者……达尼克斯男爵的。”
希瑟将铜比尔递过去,接着道。
“傍晚前,到石砖巷最里头那间小院找我。告诉我你听到的,这些钱归你。如果消息有用,再加。”
男孩盯着铜比尔,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我记性好!肯定给您听全!”
“别让人注意到你。”
希瑟拍拍他肩膀,起身离开。
倒并不是希瑟不想自己去。
他现在有了钱,很多东西大可不必自己亲自出面。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并没有去过那个酒馆,对那里并不熟。
希瑟离开旧工匠区,并未直接返回石砖巷,而是在城中又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午前回到小院。
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些事格外的敏感和谨慎……
是因为手上富裕了吗?
思索了一会,希瑟并没有想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