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约定？什么月亮？这家伙……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芮丝呆呆地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伊蕾雅的侧脸。
“那个，虽然在禁闭期间不应该乱跑，可是，今天窗外的月亮特别特别的圆，所以我才央求艾芮丝姐姐陪我一起去天台赏月。”
伊蕾雅挠了挠她自己的鼻尖，对着主教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轻快自然，仿佛不是在编造一个从未发生过的约定，而是在陈述一个只是恰好被人遗忘了的温馨片段。
“她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但架不住我一直求她，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我。”
“……”
主教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伊蕾雅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们本来是要一起上去的。”
说着说着，伊蕾雅的语气开始越来越流畅——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肚子突然有些饿了，今晚的洋葱汤好喝是好喝，可是分量实在太少了嘛。所以我就跟艾芮丝姐姐说，让她先去天台等着我，我去厨房做点吃的。我想着一边吃一边赏月，那该多好。”
“然而谁知道，当我端着饼上去的时候，就看到艾芮丝姐姐被这位先生抓着手腕。我吓了一跳，以为艾芮丝姐姐正在被人欺负，所以才吓得大叫了一声。后面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伊蕾雅低下头，将她的双手绞在身前，一副做了错事的小孩模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禁闭期间央求艾芮丝姐姐陪我出去赏月，更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天台，艾芮丝姐姐从头到尾都在拦着我，让我不要胡闹，是我太任性了。”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洛伦王子微微侧头看了伊蕾雅一眼，然后低下头擦拭了下他的画板，主教依然保持着十指交叉的姿势，目光在伊蕾雅和艾芮丝之间打转。
“……”
艾芮丝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事情的走向，被伊蕾雅指证、被基诺神父反咬、被主教当众拆穿，但眼前的这个走向，不在她的任何一套预案里，她甚至搞不清楚伊蕾雅到底在做什么。
“是这样吗，艾芮丝修女？”
“我，我……”
看着主教投过来的目光，艾芮丝默默地张了张嘴。
没有时间细想了，虽然不清楚伊蕾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就目前来看，她编造的这套说辞的确对自己有益。它既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会在深夜出现在天台，又解释了为什么伊蕾雅也在那里，拿来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总之，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艾芮丝低下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的说道——
“是这样的，主教大人，今晚的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原来如此，不是什么大事就好。”
主教对着面前的两个修女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些许倦意——毕竟是被半夜叫醒，精力再充足的老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话要和洛伦王子单独谈谈，艾芮丝，伊蕾雅，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是。”
艾芮丝对着主教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出。伊蕾雅朝主教鞠了一躬，又朝洛伦王子匆匆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跟上了艾芮丝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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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相当的昏暗，墙上挂着的小型烛台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几盏还在勉强支撑着。月光从教会的彩窗里漏了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道冷白色的光斑。
艾芮丝沉默地走在前面，伊蕾雅跟在她的后面，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艾芮丝姐姐。”
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软绵绵的声音，艾芮丝并没有回头。
“艾芮丝姐姐！”
伊蕾雅又叫了她一声，然后加快几步，绕到了艾芮丝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月光恰好落在了伊蕾雅的脸上，将她那张白皙的脸颊映得有些朦胧。
“怎么？”
艾芮丝紧皱着眉头，看着伊蕾雅从她的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小心翼翼的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张烤得金黄焦脆的薄饼，还带着淡淡的油香和微微的余温，饼面泛着浅淡的油光，在烛台的光晕下看起来格外的香甜。
“艾芮丝姐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听了艾芮丝的质问，伊蕾雅挠了挠头，在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艾芮丝姐姐今天根本没吃上几口晚饭，我想你会不会在半夜饿醒，那时，我就可以让姐姐尝尝我的手艺。”
“……”
“或者，就算姐姐今晚没醒的话，也可以在明早装作是教会给的早餐。啊，当然，我不是要欺骗艾芮丝姐姐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姐姐能见识到我的这几年来修炼出的厨艺……”
“为什么？”
艾芮丝用冰冷的嗓音，打断了伊蕾雅接下来的话。
“诶？”
伊蕾雅抬起头，对上了艾芮丝那双冷漠的眼眸。
“伊蕾雅，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想，我应该从来都没有请求过你吧？”
“……艾芮丝姐姐。”
看着伊蕾雅那张令人作呕的委屈表情，艾芮丝咬着牙，飞快的上前一步，用她的指尖打飞了伊蕾雅攥在掌心里的烤薄饼。
“伊蕾雅，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你这种假惺惺的帮助！”
“……”
用心制作的烤薄饼在地面上摔成了几块，沾上了不少灰尘，但伊蕾雅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那双清澈的眼眸微微下垂，不敢再直视艾芮丝的眼睛。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伊蕾雅。”
艾芮丝深吸了一口气，从伊蕾雅的身边大步走过，肩膀擦过了伊蕾雅的肩膀。
月光将艾芮丝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件纯白色的修女服在她身上微微摇曳。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无论你现在做了些什么，你过去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抹除。”
“你这辈子，都只会是我的敌人。”
伊蕾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位金发少女一步一步走远。
“……嗯，我知道的，艾芮丝姐姐当然不会原谅我。”
她对着地面上的月光低声说道，像是在回答艾芮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