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不会原谅，怎么可能原谅？
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对自己做出的那件事。
艾芮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她的脚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如果不是伊蕾雅的话，自己早就已经是光明教会的圣女了。
没错，圣女，不是候选人，不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不是备受瞩目的种子选手，而是真正的、接受了加冕的圣女。
这个位置本就该是自己的，自己花了十几年时间，在边境那座连名字都没多少人听说过的泽维尔教会斩获了无人可及的功绩，距离那个位置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伊蕾雅却亲手把自己推了下去。
艾芮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细细想来，自己这一生都不曾真正信任过什么人。修道院里的修女是竞争对象，王都教会的主教是需要讨好的上级，那些接受过她帮助的信徒是用来积累声望的工具。
在面对所有人时，自己都戴着一副精心维护着的完美圣女面具——温婉、虔诚、谦逊、聪颖、乐于助人、无可指摘。
唯独在伊蕾雅的面前，自己放下了戒备，相信了她，将所有的话都对她诉说。
结果，就是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几乎寸步不离的女孩，偏偏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选择背叛了自己。
艾芮丝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
回忆起来，那也是个和今天一样，月光皎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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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维尔教会的后院种着一排白桦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十三四岁的艾芮丝·科琳德拉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三套修女服。一套是日常穿的标准款，虽然穿了很久，但依旧被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一套是参加重要集会时穿的礼服款，领口绣着银色的圣徽纹样；还有一套是全新的，她从王都的裁缝那里定制的王都修女服，那圣洁的纯白色布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不，果然还是穿平时那套修女服好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太急切。”
艾芮丝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另外两套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箱子里。
“艾芮丝姐姐，你今天……看上去很高兴？”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艾芮丝的动作顿了顿，她回过头，看到伊蕾雅正站在门口。
十二岁的少女穿着那身洗了太多次而有些褪色的修女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艾芮丝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对着伊蕾雅挑了挑眉头。
“……有吗？”
“嗯。”
伊蕾雅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歪着头端详着她的脸颊。
“艾芮丝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问出来，艾芮丝会立刻警觉地收回脸上的表情，但从伊蕾雅嘴里说出来，她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继续整理了一下衣服。
“伊蕾雅，明天之后，我就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你的，愿望？”
“成为光明教会第三百二十六届圣女。”
艾芮丝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咧起了唇角——
“教会的裁判官明天会来到泽维尔教会，对我进行圣女资格审查。他们一定会询问教会的人对我的评价，伊蕾雅，到时候记得多帮我说点好话。”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修女服的角度，好让月光落在自己的领口，以便看清每一处细节。
“顺利的话，等我成了圣女，去了王都之后，没准可以把你一起带过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都教会比这里大得多。只要我开口，多带一个见习修女过去不是什么问题。”
那时，如果艾芮丝回头了，也许就会发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女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背影。
可惜，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的圣女审查如期而至，艾芮丝穿着自己的修女服，站在裁判官面前朗声汇报自己在过去几年中积攒下来的功绩——她参与过的救济活动、她处理过的教务事件、她在边境地区传播教义的成果。
每一项都条理清晰，每一项都有据可查。
那之后，泽维尔教会资历较深的修女们轮流上前，回答关于艾芮丝品行与能力的提问，无一例外，全是赞赏。
——“艾芮丝修女是我们泽维尔教会的骄傲。”
——“她工作勤奋，待人和善，从未有过任何失职。”
——“她对本职工作的专注程度，在我见过的所有修女中是最好的。”
艾芮丝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维持着端庄而谦逊的微笑。她能感觉到，圣女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了，只需要再等片刻，等裁判官在审查意见书上签下“通过”两个字，她就可以准备前往王都了。
那之后，在人群之中，伊蕾雅站了出来。
十三岁的少女走到了裁判官面前，她带着那样绝不该出现在那种场合的东西，介入了这场圣女审查。
“裁判官大人，我觉得，艾芮丝修女不该成为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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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芮丝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是啊，自己这么卑鄙又狡诈的家伙，教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积极又阳光呢？
所以，伊蕾雅对自己做出的事，只能说是自己咎由自取吧？
对所有人都带着假面的自己，唯独在伊蕾雅的面前放下了戒备，会因此被反噬，也在情理之中。
艾芮丝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自嘲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在对自己做了那些事情之后，伊蕾雅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若无其事地露出那样的微笑。
恶心……
别说听到她的声音了，就算只是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自己胸腔中的怒火就开始不停歇地燃烧起来。
“——吱呀。”
伴随着一声脆响，房间的门被打了开来。
伊蕾雅沉默着回到了房间，她抬起头，与窗边的艾芮丝对视了一眼。
“……”
艾芮丝沉默了片刻，对着伊蕾雅冷冷的咧了咧嘴唇。
走着瞧吧，伊蕾雅。
如果你的目标是圣女之位，那就尽管来抢。
这一次，我不会再看错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