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在王都东侧，紧挨着一段年久失修的旧城墙。前几日下过的雨还积在坑洼里，混着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水，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艾芮丝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脊背挺直，纯白色的修女服在灰扑扑的贫民窟中格外醒目。
她身后跟着几个搬运粥桶和面包筐的见习修女，再后面是辆骡子拉的小板车，堆着几袋面粉和两桶水。
而伊蕾雅正走在队伍的末尾，被艾芮丝安排着单独提了两桶粥。
呵呵，虽然粥桶听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这堆物料里最沉重的东西了，也算是自己对伊蕾雅的特殊关照。
只不过……
艾芮丝回过头，看到伊蕾雅正轻松地将两桶粥扛在肩膀，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自己招招手，口型似乎还是在说“艾芮丝姐姐”之类的话。
……啧，真是个怪力女。
施粥点设在贫民窟中央的空地上，四周是歪斜的木板房和晾在绳子上的破旧衣物。艾芮丝带队赶到这里没过多久，两口铁锅便开始咕嘟咕嘟的煮起了稀粥，热气在深秋微凉的空气里升腾成白雾。
排队的人群从长桌前蜿蜒到巷口——佝偻的老人、抱婴儿的妇人、穿不合身旧衣服的孩子，还有几个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在粥桶和面包筐之间来回游移。
“哦！是艾芮丝修女！这一次是艾芮丝修女带队！”
注意到那位金发少女的身影，几个蹲在墙角的孩子一下子站起来朝队伍前面挤，老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艾芮丝对着他们露出了自己十几年来打磨出的温柔微笑，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像是被柔和的光晕笼罩着。
她弯下腰，摸了摸冲到她面前的小女孩的头，又朝队伍最前面的老妇人微微颔首。
“好啦，大家排好队，粥和面包都管够，不要挤。”
艾芮丝对着人群拍了拍手，声音温和而轻盈，而队伍竟然真的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排好了队。年轻修女们开始分发木碗，而伊蕾雅被分配到施粥的位置——站在最靠近热气的那口铁锅旁，用汤匙把粥舀进每个人的碗里。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修女吗？”
“没错，我昨天刚刚来到王都，请多指教！”
伊蕾雅对着面前的一位老人鞠了一躬，随后偷偷看了艾芮丝的方向一眼。
艾芮丝正站在队伍另一侧分发面包，她的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时不时和人聊上两句，一边问老人腿还疼不疼，另一边称赞妇人的孩子长得真好看。
……还真是久违了，好久没有看到过艾芮丝姐姐这样的表情了。
还没等她多欣赏一会儿，艾芮丝突然朝着伊蕾雅的方向抬了抬头，
尽管嘴角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但艾芮丝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将她的手垂到了腰侧，对着伊蕾雅比了个华丽的倒拇指，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冰冷刺人。
“……”
伊蕾雅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脸颊藏到了铁锅冒出的热气后面。
施粥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木碗在人们的手中传递，汤匙碰着锅沿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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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又是一次完美的扮演。
艾芮丝分完了一筐面包，顺便提醒一个插队的小男孩要有耐心，随后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自己视线的余光，瞥向了伊蕾雅的方向。
……哦？
不知为何，伊蕾雅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微妙的不对劲，此时的她正皱着眉头，凝视着队伍中的贫民。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指着伊蕾雅微皱的眉头，当众说——“伊蕾雅修女，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是对教会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在知晓了未来之后，自己当然不会再这么做了。
艾芮丝的视线顺着伊蕾雅往队伍中望去，瞥到了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他刚刚已经领完了粥，喝完本该将木碗交还给修女们，可他却又饶了一圈，排回到了队尾。
原来如此，伊蕾雅面露难色的原因，原来是看不惯有人在占这种小便宜。
呵呵，还真是个容易被诬陷的家伙，看到你这种犹豫不决的难堪表情，如果自己不知道未来的事，恐怕现在已经准备下手了吧？
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采用同样的方式了。
艾芮丝轻轻将自己耳畔的头发捋到耳后，优雅地朝着伊蕾雅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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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雅放下了汤匙，对着面前的男人张开了嘴唇。
“那个，这位先生。你好像……已经是第三次来领粥了？”
周围几个贫民开始窃窃私语，那是个壮年男人，脸不像其他贫民那样面黄肌瘦，反而带着少见的红润。
男人上下打量伊蕾雅一眼，嘴角扯出不屑的笑容，显然没把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第三次又怎么了？你们教会不是说，神明的恩赐会平等地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吗？我胃口大，没有吃饱，那就是神明的恩赐对我还不充分，作为修女，你要一视同仁才行啊。”
“……你这是狡辩，我们……”
“啊？你这小妞，是不是不懂这里的规矩！？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被人说过，怎么就你话多！？”
伊蕾雅正想继续争辩些什么，但是突然，她手中的汤匙被另一股力道抢了过去。
艾芮丝从她身后走出来，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
“艾芮丝修女，你看看她，这新人就是不懂事，不像你……啊！？”
还没等男人说完，一道火红的印记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规矩，话多，不懂事？”
艾芮丝舞动着滚烫的汤匙，对着男人冷笑了一声。
“你要不要脸？”
“啊？”
下一秒，艾芮丝继续抡起汤匙，再一次砸向了男人的脸。
“要不要脸？我问你，到底要不要脸？”
“你——喂！？你给我住手！”
“我在八百米之外都看见你好多次了，同一个位置，同一件衣服，以为换件外套就没人认得？”
“一个有手有脚的壮年人，在这里和一群老弱病残争抢免费粥，连一丁点同理心都没有——你这种家伙根本不配接受神明的恩赐！”
艾芮丝抬起汤匙，指着男人的鼻尖，另一只手朝着巷口指了指，怒声道——
“还不快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