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芮丝姐姐，你……想成为圣女吗？”
那时，幼小的伊蕾雅刚刚从被霸凌的阴影里走出不久，还不太敢直视别人的眼睛，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拉着对方的衣角。
此刻，她正拉着艾芮丝的修女服衣摆，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艾芮丝的脸颊。
“哈？那还用说吗？”
艾芮丝靠在修道院后院的石墙上，额头上挂着刚干完活的薄汗。
听到这个问题，她挑起一边的眉头，伸出手捏住了伊蕾雅软乎乎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当然不想了，你以为我究竟是为了谁才努力到现在的？”
“……诶？”
伊蕾雅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道困惑的音节。
“这都听不懂吗？真是个傻小孩，”艾芮丝松开手，用指节敲了敲伊蕾雅的额头，“我说，我对圣女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回报率低，全年无休，还得二十四小时保持微笑，这是去当圣女还是去坐牢？”
“可是，大家都说……艾芮丝姐姐非常非常想要成为圣女，”伊蕾雅低下头，盯着自己那件打着补丁的修女服下摆，“他们说姐姐为了成为圣女，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事都愿意做。”
“她们愿意这么想，也好。说明我的角色扮演足够到位，就像原本的那位NPC。”
艾芮丝将视线从伊蕾雅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钟楼尖顶上那一抹将落未落的夕阳——
“伊蕾雅，你听好了，圣女可不是什么好职位，劳心伤神不说，还没什么好处。”
“这样啊……”
看着伊蕾雅茫然的表情，艾芮丝叹了口气，她把伊蕾雅肩膀上沾到的一片枯叶拂掉，然后双手按在伊蕾雅瘦小的肩头，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伊蕾雅齐平。
夕阳将艾芮丝的金色长发染成了暖橙色，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女稚气的脸上，表情是罕见的认真——
“伊蕾雅，跟我约好了——你一定一定，不可以成为圣女哦？”
伊蕾雅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艾芮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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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伊蕾雅一直都在看着。
她看着艾芮丝天还没亮就起床去打扫教堂，看着她主动揽下最累最脏的活，然后深夜回到宿舍，瘫倒在床上，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她在被窝里小声背着第二天需要用到的经文，背着背着就睡着了，蜡烛也没吹。
她看着艾芮丝的笑容越来越标准、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圣女候选人——也看着那个笑容底下的人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像当初的那个她。
在圣女资格审查的前一晚，当伊蕾雅推开房门时，艾芮丝正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挥动着拳头。
“——终于，马上就要结束了！”
镜子里映出艾芮丝那张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苍白的脸，但眼睛里的光芒是鲜活的、跳跃的，像即将越过终点线的跑者。
“只要再熬过明天的圣女审核，一切就都盖棺定论，那之后，伊——”
艾芮丝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伊蕾雅，挥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
“咦，伊蕾雅，晚上好呀，我……”
“——艾芮丝姐姐，你想成为圣女吗？”
“……”
艾芮丝的嘴角僵硬了片刻，随后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
“当然想了，你这笨蛋，成为圣女可是我十几年来的梦想，你怎么又在问这种问题？”
伊蕾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咬着嘴唇。
“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伊蕾雅。顺利的话，等我成了教会的圣女，去了王都之后，没准还可以把你一起带过去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都教会比这里大得多，也缺人手。只要我开口，多带一个见习修女过去不是什么问题。”
艾芮丝说完，便重新转过身去，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修女服，衣领的银线刺绣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伊蕾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便退出房间，把门掩上。
只不过，她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走廊那冰冷的石墙上，用耳朵紧贴着门扉。
果然，就像伊蕾雅想象的那样，不过一会儿，房间里便传出了艾芮丝的自言自语——
“呵呵，怎么可能带上她？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
艾芮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伊蕾雅从未听过的雀跃和憧憬，那之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这样一来，伊蕾雅就能彻底摆脱一切束缚，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吧？”
“……”
走廊里，伊蕾雅缓缓咬住了自己的唇角，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艾芮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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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光明历1385年，现在。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伊蕾雅的眼角滑下，沿着她的太阳穴缓缓流入发间。
回忆起来，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呢？
“……伊蕾雅。”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伊蕾雅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金色光晕渐渐聚焦，变成了艾芮丝的脸颊。
那位熟悉的金发修女正站在伊蕾雅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啧，真不知道你这家伙究竟怎么当上的圣女候选人。起床了，禁闭期结束了，今天就要开始正式工作了。”
艾芮丝显然是刚洗漱完毕，金色的长发已经被她束成了利落的马尾，领口的圣徽端端正正地别在锁骨中央，表情一如既往的不耐烦——
“主教说了，要我教你适应教会的生活，你最好快点跟上，别拖我的后腿。”
伊蕾雅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床上撑起上半身，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艾芮丝姐姐，你想成为圣女吗？”
“……哈？”
艾芮丝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抱起双臂，冷冷瞥了伊蕾雅一眼。
“你这家伙，是在挑衅我吗？我当然想成为圣女，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成为圣女——特别是比你适合得多。”
伊蕾雅静静地看着艾芮丝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她熟悉的斗志和野心，但眼底深处却只有冷硬的决心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看着背过身去的艾芮丝，伊蕾雅伸出手，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艾芮丝那璀璨的金发。
艾芮丝姐姐，我不知道在那之后，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你的记忆里，一定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