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大陆,九天之上,有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神殿。
殿中,一个白衣青年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华。
他的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刻,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记,如天眼般微微闪烁。
他叫林渊,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位帝尊,十万年来第一个踏足至高境界的绝世强者。
他的名号,太虚帝尊,足以让整个大陆颤抖。
世间武者分为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真仙、帝尊。
每一境都是一道天堑,无数天才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一境。
而林渊,三十岁便登顶帝尊,如今已镇压当世近百年,无人敢在其面前抬头。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人,穿着黑色长袍,面容与林渊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叫玄冥,是林渊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这片大陆上仅次于林渊的第二强者——真仙巅峰,半步帝尊。
当年他们一起从一个小宗门走出,一起闯荡天下,一起历经生死,一起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玄冥端着一壶酒,走到林渊面前。
“大哥,今日是你百岁寿辰,我特意寻了千年醉仙酿,你我兄弟好久没有对饮了。”
他笑着倒了两杯酒,酒香四溢,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林渊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百年前他们初次相遇,在荒野中被妖兽追杀,玄冥比他小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跑得慢,摔倒在地,回头大喊“大哥救我”。
他折返,硬扛着妖兽的利爪,把那个少年背出了险境。
从那以后,玄冥便一直叫他大哥,跟着他走南闯北,出生入死。
这一声大哥,叫了近百年。
林渊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千年醉仙酿,难得你有心。”
他一饮而尽。酒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烧感,不是酒的灼烧,是毒的灼烧。那是一种无色无味、连帝尊灵识都无法察觉的奇毒,名为“绝仙”。
传说此毒只存在于上古的记载中,需以九种天材地宝、历经数百年才能炼制而成,一旦服用,帝尊亦难逃一死。
林渊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碎成几瓣。他抬起头看着玄冥,七窍之中,鲜血缓缓渗出,不是红色,是黑色。帝尊之血,本是金色,此刻却被毒素侵蚀成了黑。
“为什么?”林渊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承认的问题。
玄冥站在那里,看着林渊七窍流血的画面,表情出奇地平静。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帝尊之位只有一个,你坐了百年,该换人了。”
“百年兄弟,比不上一个位置?”
“兄弟?”玄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你做了一百年的大哥,我当了一百年的影子。
所有人提起我,都说‘玄冥,就是那个帝尊身边的跟班’。我受够了。”
林渊闭上了眼睛。黑血从他的嘴角滴落,滴在神殿的白玉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没有再说话。
百年的兄弟情,抵不过一杯毒酒。他盘膝而坐的姿势没有变,双手仍搭在膝盖上,背脊仍挺得笔直。帝尊可以死,但帝尊的尊严不会倒。
玄冥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掌拍出。林渊的身体从神殿中飞出,从九天之上坠落,穿过了云层,穿过了狂风,穿过了无数道山脉。
他的身体早已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在坠落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碎裂,像一颗陨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暗淡的尾迹。最终坠入万丈深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林渊的灵魂没有消失。
帝尊之魂太过强大,强到连绝仙毒也无法彻底将其磨灭。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流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千年,可能是一万年,可能更久。
他看到了无数个世界的兴衰,看到了无数个文明的起落,看到了无数个生命的诞生与消亡。
他的记忆在漫长的漂流中一点一点地模糊、散去、化为虚无。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何处来,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没有忘记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炼丹的手法,布阵的规律,锻器的火候,禁制的节点,武学的精义。
那些不是记忆,是本能。
不知过了多少年,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洞口。
不是他找到的,是被吸进去的,像一块被漩涡吞没的落叶。意识在那一瞬间碎裂成无数个碎片,然后又重新凝聚。
林月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不对,不是冷水,是泪水。
他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上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脸上湿漉漉的,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第二个感觉是胸口疼,断了好几根骨头,肋骨至少有四根裂了,左肩的关节脱臼,后脑勺有一个拳头大的包。
第三个感觉是有人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哭声压在喉咙里,但还是漏了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脸。
女人,三十多岁,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角有细纹。
她很美,是那种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依然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美。
她的眼眶红肿,眼泪顺着脸颊滴落,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她的嘴唇在抖,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月儿,月儿你醒醒,你不能丢下娘一个人,你不能……”
林月。
这是他的名字。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林月,二十岁。
这是一个小地方,一座破旧的小院,几间漏雨的瓦房,院角堆着一些杂物。
他是被几个地痞流氓打死的,原因很简单,他的母亲李雪长得太好看,那些地痞流氓每次来骚扰,只要李雪反抗,他们就打他。
一次一次地打,一次一次地忍,这一次没忍住,回了几句嘴,就被那群人围住拳打脚踢,他的脑袋被踢了好几下,内脏被踹伤几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