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接收完原这具身体的主人这些信息后,没有急着动,只觉得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活得太窝囊了,不过,以后不会了,那些受的委屈,他会一一帮他讨回。
但他的脑子对自己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一些零碎的、不成片段的画面,九天之上的神殿,云海中的身影,一杯金色的酒,一个人推了他一掌,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但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一个看了很久很久、已经褪色到看不清细节的老照片。
他放弃去想。想不起来的事,以后再想。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气息,发现这具身体几乎是个空壳。
经脉堵塞,丹田枯竭,灵根劣质,连最基本的气息外放都做不到。
难怪被人欺负,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一个连炼气期都没有踏入的人,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月不担心,那些被打磨了无数遍的本能告诉他,这些东西都可以修,可以补,可以重塑。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哭到快断气的女人。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慢,怕吓到她。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帮她擦去一滴眼泪。
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不是一个死人应该有的触感。
“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口砂砾。
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不是她的儿子,他的灵魂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但这具身体是她的儿子。
她抱着他哭了这么久,眼泪滴在他脸上,他不能让这具身体的母亲继续哭下去。
“从今往后,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我会一一讨回来。”
李雪愣住了。
她看着林月的眼睛,那双眼睛变了。
她的儿子林月,眼睛里从来都是怯懦的、闪躲的、不敢跟任何人对视的。
但这双眼睛不一样,这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没有闪躲,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潭深水,你看着它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渺小。
“月儿,你……你没事吧?
你别吓娘,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娘去给你请大夫,你等着……”
林月摇了摇头,慢慢坐起来。
胸口的断骨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种疼痛在他那种模糊的记忆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的木箱上。
那个木箱是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里面放着几本翻烂了的基础功法、几瓶最低等的疗伤丹药,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剑。
他的记忆告诉他,那些东西都是垃圾。
但垃圾也能用,用好了就不是垃圾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带着几分嚣张的声音。
“听说林家那小子活过来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活法。
昨天没打死,今天补几脚,死了干净。
他那老娘还在吧?
可别让老娘跑了,老子今天可是带了彩礼来的。”
李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发抖。
她紧紧抓住林月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恐惧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虎三。
月儿,你快躺下,装死,别出声,娘去跟他们说……”
虎三,这片地区的地痞头子。
光头,身材魁梧,练过几年粗浅的外家功夫,在这片普通人聚集的街区里算是一霸。
他垂涎李雪的美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隔三差五就来骚扰。
李雪不从,他就打林月。
打了一次,李雪不敢告官;
打了第二次,林月卧床半个月;
打到第三次、第四次,林月被打成了习惯。
但这一次,林月差点被打死。
林月轻轻推开李雪的手,从床上站起来。
胸口断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忍着,一声不吭。
他的目光落在那箱子上,走了过去,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那把生锈的短剑。
剑刃上全是锈迹,剑柄上的缠绳已经松散,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根烧火棍。但在他的手里,它就是利器。
“月儿,你要干什么?
你打不过他们的,你连气感都没有,你会被打死的!”
李雪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想冲上去拦住他,但腿软了,没跑两步就跌坐在地上。
林月没有回头,推开门,跨了出去。
院中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光头身材魁梧,脖子上纹着一只下山虎,满脸横肉,膘肥体壮。
身后跟着五个小喽啰,歪瓜裂枣,猥琐不堪,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嘴里叼着牙签,有的在抠鼻子。
虎三看到林月从屋里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哟,还真活了。昨天被打成那样,今天还能站着,你小子属蟑螂的?
命挺硬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月,“不过硬也没用,今天老子不是来打你的,是来提亲的。
你娘守寡这么多年,也该找个男人了。
老子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从今天起,你叫老子一声爹,以后这片地盘,没人敢欺负你们娘俩。”
他身后的喽啰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林月站在门口,看着虎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虎三的笑声慢慢小了、停了。
他看着林月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有点不对劲。
林月把短剑换到了左手,右手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锈迹在那一弹之下脱落了一片,露出了下面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练过这具身体的肌肉,没有调动这具身体的气息,现在的他,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战斗经验刻在骨头里,刻在灵魂里,不是失忆能磨掉的。
他知道虎三的弱点在哪里,知道出几成力能刚好打断他的骨头而不至于一下子打死,知道打完虎三之后剩下的五个喽啰会有什么反应,知道从哪个角度退、怎么退、退几步能刚好躲开他们的棍棒。
“我给你一个机会。”
林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跪下,自己扇十巴掌,然后滚。
以后别来。”